云随暮色

为了越兰而注册~~最近爱上了林惊羽!

哪吒舞剑的一些CG,没有处理过效果的原图,看看能不能当作舞剑姿势的参考吧! @栗子君君君☆ 

【现代校园设定,腐向】人间无数

阅读前请确保自己头顶避雷针【捂脸】

我是认真的,没开玩笑【超严肃】

小学生水平习作,欢迎同好集思广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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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优秀毕业生

姜子牙最近很困惑,他的困惑之源是作业。他教两个班的语文,高二三班与高二五班,这两个班的学生培养目标不同。前者是要正儿八经参加高考,十年寒窗为上大学的文科班;后者则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特长班,对学习成绩根本没什么要求。

举个例子:三门主科凑一起能上三百的学生,那已经是五班学霸级别的风云人物了。

所以两班虽然同一个老师教,但交上来的作业水平不一样,这很正常。三班比五班好,这不足为奇,但……五班比三班好,这就有点儿令人匪夷所思了!

当然,姜子牙明白这必然是抄作业的结果,可纵观整个高二年级八个班根本没人全对!他是年级的教研组长,为防止开学初教育局领导下校检查减负工作,特意统一了年级作业。也就是说这套卷子不存在哪个班先讲完流窜出答案的可能性,这真的很令人困惑!

姜子牙决定不动声色地追根溯源,这套练习卷得满分的共三张,分别是哪吒、雷震子、土行孙,这三人的培养方向分别是:运动员、飞行员、打算出国留学的土豪。

表面上看这答案的源头应该是土行孙,土豪嘛,花点儿小钱自然有人愿意给他写作业,然后再慷慨地分享给好兄弟哪吒跟雷震子抄一抄,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!但仔细想一想,他却是最不可能的,试问哪个签证都办下来就等着移民的土豪还在乎作业质量的好坏呢?

思考就是做选择题的过程,排除掉一个,接下来是二选一的过程。雷震子更不可能了,没有那条件,他父母都是初中文化,家庭条件一般,虽有上进心,但客观条件上排除他!

最后,锁定目标——哪吒!这个孩子成长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,而且有一定的上进心。主客观条件满足,虽不一定是他,但他的嫌疑最大!

确定了怀疑对象,姜子牙决定再略施小计让对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!

 

如果哪吒有写日记习惯的话,那么这天必然是洋洋洒洒的一篇!多少春秋,多少寒暑,多少数不清的岁月里,哪吒还是第一次因作业全部正确被老师点名表扬,整张脸都红了!

下课之后,班里所有同学把哪吒座位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,纷纷开始预定今天的作业。哪吒一个劲儿地挠头非常为难地表示,作业不是他写的,想抄的只能等明天早上。

土行孙在一旁嚷嚷明码标价,一天五元,三天十元,五天二十!公平交易,童叟无欺!雷震子则超级配合地掏出活页纸开始一单一单地记录起来,真是好不热闹!

“哪吒!”姜子牙仿佛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五班门口,“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!”

一时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,同学们各自溜回自己座位乖巧地准备下一节课的学习用品。哪吒硬着头皮走出教室,如果他还有心情回头的话,可以收到不少人投来的怜悯目光。

 

“啪”姜子牙把卷子拍在办公桌上,质问道,“谁给你写的作业?”

哪吒不善撒谎,一五一十地道:“昨天我爸公司年会,把我暂时寄托在邻居家。邻居家大哥哥六日正好在家,看我在写作业就辅导辅导我。”

“那你这位邻居还真是个人才啊!”姜子牙由衷感叹道,“你怎么不早找他辅导功课?”哪吒一直在身后搓着手,非常不好意思地回答:“我一直不想让他知道我成绩这么差。”

还挺有自尊心,孺子可教!姜子牙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定义一下眼前这个孩子:“老师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!”说着,拉开左手第一个抽屉,里面是给文科班准备的高难试卷,“单独给你多留一份作业吧,可以继续找给你辅导功课的大哥哥一起写,明天交给我。”

“啊?”哪吒为难道,“今天是周一,他回大学上课去了,住宿,不回家。”

大学生啊。姜子牙有些小遗憾,随口问道:“他哪个大学的?远不远?”

“倒是不远,半小时的地铁就到。”哪吒的语气充满自豪,“大学城的岐大。”

岐大是西岐大学的简称,这不仅是全市最有名的高等学府,更是全国莘莘学子都向往、都期盼能考上的重点大学。这可不是长个脑袋就能上的学校。

“你有个这样的邻居还不好好利用资源啊!”姜子牙比哪吒还着急,“你看看之前成绩,150满分的卷子,及格都困难!好歹让人给你把三科都弄及格了啊!”

听罢这话,哪吒一个劲儿地摇头:“语文还算我三科成绩里好的,要是让他知道数学跟英语的成绩,会瞧不起我,觉得我差劲的!”

还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。姜子牙笑道:“他哪个高中毕业的?问问他有没有空来校给毕业生做个励志宣讲吧!你身边守着这么个例子怎么不好好向人家学习呢!”

“他去年已经来过了。”哪吒觉得这事儿够呛,因为同样的问题他问过的!对方当时笑得如沐春风,却破灭了他的期盼:每年都请相同的人来宣讲会显得学校教学水平太差呀。

去年来过、考入岐大……!姜子牙猛然惊觉:“你说的邻居家大哥哥是姬发?”

哪吒点点头:“对啊,就是那个照片贴在门口宣传栏里的优秀毕业生姬发大哥呀!”

哦!姜子牙如释重负地感叹:那满分试卷不足为奇,满分作文他也不在话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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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话说现代背景对我而言是硬伤,但又觉得换个背景会很有趣~

设定哪吒是高二的体育特长生,不用参加正式高考,只要语数英三科270以上就可以直接被招入体校的那种。雷震子也一样,但他的目标是飞行员。土行孙是静等跟父母移民去国外生活,根本不参加高考的土豪。

小龙女也会有的,设定为文科三班的语文课代表,后面会有她偶然看到姜子牙办公桌上哪吒满分卷子的剧情,于是心里对哪吒产生滔滔不绝的敬仰。【初恋get】

姬发设定是西岐大学国际政治经学专业大二的学生,哪吒的邻居,又很优秀,必然是李靖嘴里别人家孩子的存在。哪吒对他大概有个从反感到喜欢【?】的心里变化!下一章我们就来分分析这个变化,但下一章可能遥遥无期【咳咳……】

产粮 @栗子君君君☆ 小伙伴~

【哪吒X姬发】凤箫引(四)

结之章·乘舟


二子乘舟,泛泛其景。愿言思子,中心养养!

二子乘舟,泛泛其逝。愿言思子,不瑕有害!


圣人总爱强调“尽人事,知天命。”,所以有很多事情可能都是所谓的命中注定,比如姬发大概就属于命不该绝这一类!从那么高的天上摔下来,竟恰巧挂在树上,然后被路过的猎户发现,再然后被救,最终平安回到西岐。

姜尚、姬旦听了无不唏嘘,当事人倒没那么多感慨,马上就又投身于西岐建设。一切都像原来一样,甚至他还会抽时间到哪吒的屋里坐坐,而今也只能坐坐。

“哪吒……”黑衣束冠的君王唤过那个名字就再也没开口了,要是哪吒还在一定忍不住急道:“姬发大哥,你倒是说话啊!难道你跟我没话说?”

不!怎么可能没话说!有很多话想对你倾诉,可你如今在哪?你怎么样了?都是我连累了你!姬发从怀中取出一杆玉箫,这是他找姬旦要来的。现在他有玉箫了,可以吹曲子了,但听曲的人呢?那人还能再他叫一声“姬发大哥”吗?

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哪吒会离开得这样彻底,他用各种借口挽留的时候哪吒都会答应,哪怕听上去那么的无理取闹。正因为爱得太过,所以迷信永远,迷信所谓的地久天长。

泪水无声滑落,仿佛回到了他与哪吒初见的那个时候,他也是这样捧着玉箫哽咽自语。而那个红色身影还会再次闯入吗?

问题的答案只有自己去找,所以姬发再次兴兵伐纣,有前次铺垫这次只用一个月便陈兵牧野。没错,正是当年他跟武庚的决战之地,这次则将是商周的生死存亡之战。

甲子昧爽,姬发立于战车之上,牧野晨风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,也吹得他衣发飞扬。看着整齐的战阵与八百诸侯联军,他挥舞手中旌旗扬声道:“将士们!纣王无道,不敬上天,降灾下民,流毒邦国,残害百姓。他宠信小人,坑害大臣,天人共怒!我姬发,西伯侯姬昌之子,现在对天发誓!一定要让天下的百姓从此安居乐业!”

“安居乐业!安居乐业!”将士们山呼着这个他们为之拼搏的口号,百姓们只想过好日子,谁能让他们丰衣足食他们就帮助谁!

商军那边一员大将跃阵而出,一袭戎装正是李靖!他现在是朝歌城的守将,要为这个落日余晖般的大商战到最后一刻,这才不负李家世代忠良的盛名。

见是李靖,姬发扬眉,下了战车同样打马而出。哪吒的父亲,他要尊重。

李靖见对面一名白衣青年骑马向前,不由放声问道:“你就是姬发吗?”

“正是。”姬发抱拳行礼,“李将军可好?”

好?他能好吗?!他落得如今地步,还不全都拜眼前这位姬发所赐!真不知他给哪吒灌了什么迷魂药,竟让哪吒那么死心塌地的追随!哪吒,他的好孩子!被关在玲珑塔里再也出不去了!他曾经拿着玲珑塔向纣王请罪,纣王让他把玲珑塔立在殿前广场,好让所有人看看勾结叛贼背叛大商的下场。这不仅是哪吒的耻辱,更是李靖的耻辱,甚至是李家列祖列宗的耻辱!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现在问他好不好?好!很好!

李靖怒火中烧,拔剑向姬发砍去,高声道:“姬发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以下犯上!我劝你最好早早退兵投降,饶你不死!”

姬发犹豫片刻才提剑抵挡道:“纣王对百姓暴虐,早就天怒人怨,姬发是要为天下百姓讨回一个太平的生活!”

“你说得好听!”李靖剑舞更急,“王就是王,尊王之命是臣子的天职,全天下都是大王的!这些你父亲姬昌难道没教过你吗?”

“李将军此言差矣!”姬发只守不攻,“应天顺民者才能为王啊!”

两人在牧野打得不可开交,朝歌城内殿前广场上的玲珑塔似有所觉,微微震动起来。过路百姓无不惊异,慢慢的聚在塔下之人越来越多。

姬发有些忍够了,翻个剑花一招挑开李靖手中宝剑,回腕直逼李靖咽喉。李靖一愣,闭目等死,他无话可说。姬发也无话可说,他就那样抵着李靖,不知如何是好。

又是沉寂,要是哪吒在只怕又要怪他不出声了……哪吒……

“唰。”姬发收回轻吕剑,对李靖拱手道,“哪吒跟我情同手足,我是不会伤害您的。”

李靖一惊,这愣神的工夫他就已经被周军绑上成为战俘。姬发歉意地对李靖笑笑,走回战车命令全军冲杀,攻下朝歌,活捉纣王!牧野洋洋,檀车煌煌,驷騵彭彭。时维鹰扬,肆伐大商!不过瞬息之间,商军前徒倒戈,周军长驱直入。

纣王见大势已去便选择在摘星楼上点火自焚,姬发赶到时早已只剩焦土。说起来纣王当年也是响当当一条好汉,只可惜自己毁了自己,唯有命人拣出纣王遗骨好生安葬。随后姬发登上鹿台,郑重昭告天下,他将散财百姓、刀兵入库、马放南山,以后再也不会有兵戈。

做完这些他终能全神贯注地去看那座玲珑宝塔,哪吒就在里面,可他们无法相见。

“大王。”姜尚看出姬发心结,不由开口道,“这玲珑宝塔乃是太乙真人给李靖的法宝,凡人自不能破,但若乞求女娲娘娘或许会有转机啊。”

“女娲娘娘?”姬发一怔,对啊!女娲娘娘!当下毫不犹豫地跑到玲珑塔下,双膝跪地高呼道,“女娲娘娘,救救哪吒吧!”说着不遗余力地磕头,掷地有声。

众将与百姓见他们大王如此,也随着效仿。一时间玲珑塔下跪满了人,大家都在叩头,都在乞求女娲娘娘救救哪吒,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大王一脸不能没有他的样子。

姬发额头已磕出血来,玲珑塔震得更厉害了,塔壁变得薄而透明,能看到哪吒了!哪吒悬在宝塔中央,仿佛正在沉睡。忽地他长出三头六臂,“轰”地一声打碎宝塔,塔壁四溅,叫人惊恐!姬发愣愣地看着三头六臂的哪吒蹿向高空,脚踩风火轮,三双手分别执拿着乾坤圈、混天绫跟火尖枪,威风凛凛,斗志扬扬!

哪吒在空中一眼就看到了那袭白衣,念句口诀恢复正常,直接朝那个身影奔了过去!离得近了,他看到姬发额上的伤,眼中的泪……

“姬发大哥!哪吒!”他们都情难自禁地将对方死死抱住,不敢松手,唯恐是梦。

百官皆喜,百姓欢呼。为了这感人的相聚,为了今后的太平日子!

 

九重天上女娲娘娘的仙界森林里有一个非常美丽的莲花湖,无论何时都盛开着清新秀丽的红白两色睡莲。纵使仙人见了也忍不住驻足,流连忘返。

此时有一叶扁舟停在莲花湖心,舟头有两个身影,一红一白,与满池的莲花呼应着。

“姬发大哥,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呢!”哪吒把玩着肩上垂下来的混天绫,“你竟然肯为我演了出假死的好戏,放弃了你的天下跟百姓!”

“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,何谈放弃?”姬发笑着回答的话哪吒可听不懂呢。

所以哪吒想了半天又问道:“可邑姜姐姐跟诵儿呢?那可是你的妻子跟儿子啊!而且你让姬旦辅政就不怕他谋朝篡位吗?”

“旦弟不是那样的人。”姬发站起身大大地呼吸上一口充满莲香的空气,“再说了他也完全没必要那么做,诵儿本身就是他跟邑姜的孩子啊。”

“啊?”哪吒仿佛看到了晴天霹雳,“难道说,难道说……”
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姬发转过身笑着解释道,“迎娶邑姜的始终都是旦弟,而且邑姜也知道。晚上我会跟旦弟互换衣服,然后他住皇宫,我住他那。”

怪不得始终觉得姬发跟邑姜之间不像夫妻,原来只是二伯跟弟妹!难怪那天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新郎官是真心高兴的样子,原来他是姬旦!这样一来就没有问题了!不过,等一下!这么说来,跟自己在岐山喝酒的不就是、不就是……

“对啊。”姬发知道哪吒在想什么,便毫不犹豫地承认道,“没想到你酒量还挺差,没喝半坛就醉了……哎呦……”

哪吒恼羞成怒本想将姬发拉到他身边坐下,谁知用力过猛直接将姬发拉倒了!姬发一下摔在船舱里,顿时觉得眼冒金星,七荤八素的。

“姬发大哥!”哪吒扑过去担心道,“你没事吧?”

“不碍事的。”姬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,看到那张娃娃脸上饱含深情,也不由得动情地轻声唤了句,“哪吒……”

哪吒奇怪地发现自己开始脸红心跳,于是偏过头在姬发身边躺下,随口问道:“这一阵在仙界,你修炼得怎么样了?”

提起修炼姬发只能汗颜了,无不惭愧地道:“大概这方面我是块朽木,毫无进展啊。”

“呃……”哪吒想了想犹豫道,“师父说有一个速成的办法……”

“哦?”姬发当然懂得欲速不达,但有捷径总要听一听的,“什么办法?”

“这个……”哪吒想到师父给的那本秘籍不禁脸红心跳,全身都燥热不安起来,说话便有些支支吾吾,“就是、那个……姬发大哥,你、呃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姬发转向哪吒撑起半个身子,奇怪道,“你好像有点儿不对劲,别是病了吧?”说着伸手摸了摸对方额头,的确有那么点儿烫。

“姬发大哥!”哪吒抓住姬发的手,一鼓作气地道,“师父说可以双修!我们试试?”

“……!”姬发一愣,随即微微皱眉抽出被哪吒捉住的手,重新躺好默不做声。

哪吒就怕姬发这样,赶忙坐起身解释道:“姬发大哥,你要不愿意我们就慢慢修炼,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。别不说话,不理我啊……”

“不是……”姬发苦笑地望向哪吒,“有一件事我想你可能不知道,本来我想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,但不想瞒你。武庚曾经强迫与我……”

“别说了,姬发大哥!”哪吒知道姬发要说什么,那是他心里永远的一道伤,“我知道,武庚跟我说过的,而且你们之间的谈话我也听到过。”

“……?!”这次换姬发看晴天霹雳了,良久才难以启齿地开口道,“你不介意吗?”

“姬发大哥,我也爱你。”哪吒语气真诚,“你若介意,我永远都不会碰你。但我心中的姬发大哥永远冰清玉洁。”

“哪吒……”姬发只觉得热泪盈眶,伸手抚上哪吒那张天真可爱的脸,“谢谢你。”

哪吒捉住那只手,轻吻着姬发的指尖,纤长的手指,匀称的手掌……姬发并没有反抗,任由对方慢慢俯下身来……

(大型车祸现场,没开出来,未免翻车,干脆脑补【(*/ω\*)】)

莲花开了满池,姬旦伸手算了算,大概已看这花开花落了七载。这七载可没少操心啊!等什么时候见了二哥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!当初为什么没杀武庚,还把他封在殷商旧地?!二哥你前脚刚死,他后脚就联合三监造反了啊!让自己不得不再次发兵东征,杀死了三哥,流放了五弟,罢免了六弟,落得个残害手足的骂名。

罪魁祸首的武庚当然更应处死,想到他临死前的遗言,姬旦长叹口气。其实武庚是个可怜人,他贵为皇子拥有天下,却唯独对所爱求而不得。他之所以会起兵反叛竟只是怀疑二哥的死……甚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问:“姬发他真的死了吗?”

“死了。”这是自己给他的答案,虽说骗了他,但对他而言这一定是最好的答案。因为武庚听罢非常满意地笑了,然后说了句:“我去陪他,不能让他黄泉路上太寂寞啊,哈哈。”

姬旦承认听到这种苍凉却毫无遗憾的笑声时,他有那么一刻心软了,但也仅仅是一刻!很快他硬起心肠下达命令:杀无赦。他不是二哥姬发,他没有那么多情。

是的,二哥就是很多情。以至于自己十岁前对二哥也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爱意,不知是苍天有眼还是无情,十岁后二哥离开了,然后遇到了邑姜。邑姜跟二哥其实有那么点儿相似,都很温柔善良,都好似水墨画那般意境渺远。只是前者心里装的只有自己,后者心怀天下,所以给了武庚重新开始的机会,只是武庚不懂,不明白……

世人常道:多情却被无情恼,二哥则是用多情惹了人,再用无情恼了人啊!这算不算心机深沉呢?姬旦不知道,他只知道二哥从未害人,这就够了。

想到二哥就不能不想起哪吒,年前那小子还带着二哥偷偷来镐京玩了呢。二哥也不管管他,那么大人了,还成天跟个孩子似的!罢了,人家是仙人,样貌始终停在十六,孩子气就孩子气吧!说起来二哥这些年住在仙界深林似乎也沾染了仙气,不仅未曾变老,好像还年轻了!原本是如水墨仙人般飘渺出尘,这次是真的仙风道骨了……

“四叔!四叔!”身后传来一个干净好听的声音,打断了姬旦对前尘往事的追忆。人的确应该活在当下!于是收拾心情,转身朝来人笑了笑,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。

“四叔,你好像很喜欢赏莲啊?”姬诵走过来不解道,“我看你不在书房,就知道你准在这儿呢!果然被我猜中了!哈哈~”

姬旦摇了摇头,他并不喜欢赏莲,而是喜欢这样的环境。但这些话没必要解释给姬诵,当下正色道:“奏章都看完了?”

“看完啦。”姬诵笑道,“等着四叔去检查呢~刚才四叔为什么摇头啊?”

没想到姬诵观察得还挺仔细,姬旦只得解释道:“其实我不喜欢莲花,之所以喜欢这里是因为这儿总能让我想起一个难忘的绝世风景。”

姬诵知道他这个四叔可谓见多识广,能让四叔难忘的一定十分特别,不由追问道:“什么情景?给诵儿说说嘛~”

“年幼时你父王与我在一个跟这儿很相似的地方玩耍。”姬旦声音变得柔和起来,“你父王用箫吹了一曲,引得双凤齐鸣,百鸟来朝呢。”

“唉……”姬诵一脸遗憾,“哪吒哥哥也这么说过,可惜我从来没听父王吹过萧!”
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。”姬旦无奈道,“要叫哪吒叔叔,没规矩!”

姬诵吐了吐舌头,让他叫哪吒叔叔他可叫不出来,明明长了张跟哥哥一样年轻的脸嘛!说起来小时候父王也这么纠正过他,不过晚上纠正得次数比较多,白天好像不怎么纠正。

其实他很小的时候一度怀疑白天跟晚上的父王不是一个人,可世上真有那么相似的人吗?啊!他身边的不就……想着姬诵偷偷打量姬旦的脸,忽地一个东西刺痛了他的眼!

“四叔,你……”姬诵指着那让他心痛的东西,“你长白头发了……”

姬旦下意识摸了摸被指的鬓角,只是一笑:“是啊,四叔老啦,今后这天下就交给你!”有些事情不必多说,因为终有一日水到渠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全文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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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乘舟》在诗经中本叫《二子乘舟》,为了格式的统一只好牺牲掉二子了!是说兄弟二人结伴坐着船远去闯荡,他们的亲人思念他们,希望他们不要遇上灾难。所以我破天荒的给了周公姬旦好大一段追忆独白,连身为主角的哪吒跟姬发都没有这待遇!关于牧野之战的描写我没有选择尊重历史,因为这小说要塑造一个完美无缺好似水墨仙人的姬发,所以我让他理直气壮地宣读了纣王的罪行!城破之后皆大欢喜!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把哪吒关在玲珑塔里一辈子,或是等他出来的时候姬发已作古。再或者姬发是真的为了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……等等。但我想这是个神话故事,就给它一个神话结尾吧!相爱的恋人过上性福生活什么的~【嗯,没有错别字】


 @栗子君君君☆ 完结啦!下次争取产脑补好久的姬发进黑暗之谷的脑洞XD

【哪吒X姬发】凤箫引(三)

转之章·鸤鸠

 

鸤鸠在桑,其子七兮。淑人君子,其仪一兮。其仪一兮,心如结兮。

鸤鸠在桑,其子在梅。淑人君子,其带伊丝。其带伊丝,其弁伊骐。

鸤鸠在桑,其子在棘。淑人君子,其仪不忒。其仪不忒,正是四国。

鸤鸠在桑,其子在榛。淑人君子,正是国人。正是国人,胡不万年。


有时候很难分清是人随天意还是天随人愿,反正哪吒是说不清楚。直到如今他还呆在西岐未曾离开,姬发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借口将他留下。比如:过几天灵台就修好了,你看过灵台再走也不迟啊;再比如:马上就到秋收的祭祀大典了,参加过典礼再走吧;还有:我们就要跟犬戎开战,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离开啊;此外:邑姜很快就要生了,你不看一眼小侄子?诸如此类等等……而最近一次请求告辞,姬发干脆直接表达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,做他的讨纣先锋官。是的,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,西岐已经可以跟朝歌抗衡,姬发要自立为王,起兵东进,明天就是金台拜将的日子。

之前那些小事哪吒都应承下来,这种大事自然更不能离开,这些年过去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。虽然往陈塘关写过书信,但都没有回音,想必是父母觉得自己太任性,不想给自己回信吧……正想着一阵嬉闹将哪吒拉回现实,打开门见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追着一只小松鼠。这让哪吒回忆起自己的童年,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追过一只小浣熊。

跑在最后的男孩年纪最小,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,哪吒正要去扶,有个白衣身影快他一步。那人直接将四岁的孩子抱了起来,放到一旁的大石头上温柔的替他擦去满头汗水,笑呵呵地问道:“诵儿,跟哥哥们玩什么呢?”

“我们在追小松鼠。”小男孩兴奋地挥舞双手,“父亲跟我们一起来吗?”

白衣男子摇了摇头,追问道:“你们追小松鼠做什么呀?”

“要先捉住他,然后把它杀掉。嘻嘻!”说着小男孩还兴冲冲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一件血腥恐怖的事。

这惹得白衣男子微微皱眉,继续追问:“为什么要把它杀掉呢?” 

小男孩眨了眨眼,想了一阵才道:“哥哥们说那很好玩,所以才把它杀掉。”

忽地,白衣男子抽出腰上利剑,冰冷的剑刃抵在小男孩脖颈上,小男孩吓了一跳,急忙向后闪躲。收回宝剑,白衣男子拍了拍男孩额头:“如果有人追着你,先把你捆起来,然后把你杀掉,你觉得好玩吗?”

“呃……”刚才剑刃的寒光让小男孩心有余悸,想着白衣男子的话似乎觉得正被那利刃切割,不由嚎啕大哭起来,“不好玩!一点儿也不好玩……呜呜……”

眼前的事完全超出了那白衣男子的预料,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他反而束手无措起来。好在一名紫衫美妇听闻哭声跑了过来,一把抱住男孩“哦,哦。”地哄着,不忘嗔怪道:“你怎么突然跑来吓唬孩子?都把他吓哭了!”

冤枉!天大的冤枉啊!白衣男子讪讪道:“我没吓唬他,我是在跟他讲做人的道理。”

“孩子才那么大点儿,你跟他讲什么做人的道理!”紫衫美妇给小男孩擦着眼泪鼻涕,“你朝堂上的事情都忙完了吗?还不快去。”

什么叫无语问苍天,就是眼前白衣男子的典型写照。哪吒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帮他一下,不由远远地跟他们打起招呼:“姬发大哥,邑姜姐姐。”

“哪吒!”姬发跟邑姜都很高兴,最高兴的是那个正哭天抹泪的小男孩,一下子从石头上蹦下来,朝着哪吒就扑了过去,还大叫着:“哪吒哥哥!”

姬发无奈扶额,纠正过这小子多少次了就是改不了,他叫哪吒哥哥,不是平白给自己降了一个辈分么?哪吒倒是不介意这些,抱起姬诵转了两圈立即让姬诵眉开眼笑。

邑姜温柔一笑,半是愧疚半是宠溺地道:“诵儿就爱黏着你呢,给你添了不少麻烦。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哪吒哈哈一笑,拍了拍姬诵双肩,“诵儿很乖呢~”

“只顾着说话了,我去沏点儿茶水喝吧。”邑姜说着就要去准备。

哪吒赶忙道:“邑姜姐姐别麻烦啦,我们都不渴的。”

“呵~”姬发不由笑了出来,拉住邑姜道,“是啊,别麻烦了。我之所以来也是有些事要单独找哪吒商量。”这样客气的口吻显得他们不似夫妻,当然不排除相敬如宾。

邑姜点点头,知趣的带着姬诵离开了。姬诵虽然恋恋不舍但他不敢违拗父母,只偷偷朝姬发的背影做了个鬼脸,恰巧被哪吒看到,不由笑了出来。

姬发不明所以,奇怪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哪吒正色起来,“姬发大哥,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是为明天金台拜将吗?”

本以为姬发会点头,然后正经八百的跟他说一堆流程,万没料到姬发摇了摇头,笑道:“我想去灵台旁的莲花湖泛舟,有兴趣跟我一起吗?”

“咦?”哪吒一愣,随即连连点头。虽然已经二十出头,但哪吒始终是孩子心性,听说去玩当然欣然答应。只是没想到姬发今天竟然有这种闲工夫呢。

不去管那些侍卫的大呼小叫,一叶扁舟渐渐划向湖心,哪吒坐在船头,姬发撑蒿站在船尾。莲花湖当然开满了睡莲,哪吒随手摘了一朵想让姬发看看,一回头正见一群白鸽从姬发身后飞过,姬发盯着白鸽飞去的方向,目光悠远。

“姬发大哥。”哪吒唤他,“你想什么呢?”

“我在想伐纣……”说到一半姬发歉意地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啊,说好来散心的。”

这种事哪吒已经习惯了,他会顺着姬发的思路往下想,不禁问道:“姬发大哥,推翻纣王之后,你打算做些什么呢?”

“我不会让百姓再去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。”姬发见扁舟已到湖心便将船停住,坐到哪吒身边,“人人有田耕,人人有衣穿,清平朗朗,乾坤荡荡。”

哪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他此时被一只蜻蜓吸引了全部注意,那蜻蜓悄悄地落在姬发横于两人身前的船蒿上。哪吒小心翼翼地伸手点了点蒿杆,这样微小的动作也惊得蜻蜓飞走了。此时隐约听到姬发问他:“到那个时候,你又想做些什么呢?”

“我嘛……”哪吒想了想,他对未来向来不多打算,回想起之前在乾元山金光洞修仙的日子,便随口说了句,“我还要习武练功,保家卫国呢。”

姬发笑了笑,看到哪吒手中把玩的红莲,映着哪吒的一袭红衣,不由问道:“你很喜欢红色吗?我看你总穿红色的衣服。”

“嗯。”哪吒点头解释道,“母亲说红色是吉祥的颜色,她希望我平平安安的所以穿红。我也希望母亲安心,便一直穿红色习惯了。”提到母亲哪吒担忧起来,“这么多年没回去,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,我也挺想他们的。”

姬发拍拍哪吒后背,坚定道:“等我们攻下朝歌,再衣锦还乡探望父母。”

“好!”哪吒将红莲举过头顶,随手一转,莲瓣纷纷落下,好似正热烈庆祝大功告成。

翌日姬发称王,郑重地换了一身黑衣,依旧用红色束带绑了腕部与腰部,头上戴着王者冠冕。那十二条珠帘让人不辨面目,封官拜将的声音也无喜无怒,哪吒就在这样的声音下接受了那枚阵前先锋官的帅印,走向战场。

有哪吒作为先锋西岐大军所向披靡,一路势如破竹。很快攻克了界碑关、青龙关、佳梦关、潼关,顺利来到黄河西岸。大军向当地的百姓征用船只渡河,一只白鱼跃入姬发所在船上,太公姜尚建议既然天赐美食,干脆烹煮食用。姬发却摇头,执意将它放回河中。上得东岸,有北伯侯崇应鸾与东伯侯姜文焕接应,与昔日在朝歌同为质子的生死之交见了面,三人都只是点头而已,似乎他们从来都只是这样的点头之交。

当日黄昏一团流火直射姬发所在营帐,但营帐并没有烧着只是发出耀眼红光。众将无不哗然,大家都认为姬发必然是上天派来的济世明君,各个誓死效忠。姬发则传令大帐议事,商讨明日兵发朝歌的具体部署。

哪吒其实不怎么爱参加议事,他总觉得那种情况下见到的姬发很可怕。无论下达什么命令姬发的声音都一个调,赦、杀、赏、罚,全都毫无感情。珠帘之下更看不到姬发的神态,但通过声音能想得出他一定面无表情,这不可怕么?

他正无聊地听着群臣各抒己见,忽然有人通报说是商军派人来点名要见姬发。姬发点头同意让那人进来,那商军恭敬地呈上一个锦盒,由太公姜尚接过递给姬发。

姬发打开锦盒入目的是一张绢帛,上面画着个菱形的护身符,这不是……他丢的那个!于是急忙细读下面的竹简,真没料到这锦盒竟是武庚派人送过来给他的。武庚希望他们去牧野单打独斗,谁赢了谁就继续称王。这样也好,省得生灵涂炭,百姓遭殃。

众将官自然看不到冠冕珠帘后姬发脸上的风云变幻,他们只知道整个帅帐在一种绝对安静的氛围下过了许久。姬发才郑而重之地开了口:“你回复他,我成全他。”

只听这么一句谁也不明白姬发在说什么,但哪吒突然就想起一个人——武庚!似乎成全这个词姬发只在武庚身上用过,如今兵临朝歌城下,武庚完全有理由来下战书。他正胡思乱想,听到姬发吩咐众人散去,但将哪吒一人留下。

待人走个干净,哪吒忍不住问道:“姬发大哥,是不是武庚?”

姬发一愣,随即点点头将竹简交给哪吒。哪吒草草看过不由急道:“不能答应他啊!武庚心胸狭窄,阴险狡诈,诡计多端,出尔反尔……”

“你哪学来这么多四字成语?”姬发笑着打断道,“不会是跟诵儿一起学的吧?”

“呃……”哪吒语塞,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,姬发大哥!

姬发正色起来:“可如果能免去一场杀戮不是很好吗?朝歌城厚池深,我们若是强行攻城,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遭难,这样一来我们不是救他们,而是害了他们。”

“话虽如此。”哪吒担心道,“可姬发大哥你的安全……”

“君子坦荡,舍生取义,这是父亲常常教诲我的。”姬发想到武庚并没有将那件事宣扬出去,还将他的护身符保存了那么多年,心头竟有些感激,“只要他良知尚存,定能够迷途知返……所以哪吒还要麻烦你明天送我去牧野决战。”

哪吒思考片刻提议道:“不如我去跟他打,他肯定打不过我的。”

“这是我们之间的事。”姬发想到那次耻辱,身子不由颤抖起来。哪吒急忙抓住姬发关心道:“姬发大哥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
收拾心情摇了摇头,姬发努力露出一个笑容:“也许明天过后我们就能凯旋,到时候你荣归故里,岂不美哉?现在我就为你锦上添花,满足你一个要求,你随便提吧。”

随便提要求!哪吒兴奋地想了半天,想到现在大军围堵朝歌城下,想到朝歌就想到与姬发的初识,那好听的箫声!对,箫声!

哪吒激动地开口道:“姬发大哥,好久没听到你吹箫了,你给我吹首曲子吧!”

“啊?”没想到哪吒的要求这么简单,奈何现在看来是最难的,自从玉箫毁去姬发再也没有吹过萧。上哪儿弄一把玉箫呢……想起来了,旦弟那还有一把!

于是姬发带哪吒去找姬旦,姬旦听罢请求一脸无奈道:“二哥,虽说当初那玉箫是你我一人一把。可我根本不会吹箫啊,当然就不会把它带在身上,玉箫在西岐家里呢。”

如此一来姬发只好歉意地对哪吒许诺:“那就等我们改天换日之后,再为你吹奏吧!”

哪吒也只好妥协,翌日清晨便用风火轮将姬发带去牧野,很久没见姬发恢复那袭白衣。对,现在身边的这个才是他认识的姬发大哥!为了天下百姓牺牲自己……

呸!哪吒急忙啐了一口,想什么牺牲不牺牲的!虽然很少见姬发舞刀弄剑,但他听姬旦说过:二哥的剑法在西岐可谓魁首,无人能敌。再说有自己在定然护他安全,这可是他暗地里答应过姬旦跟太公的,怎么能够食言呢?

那边武庚也只是带了几名随从,他依旧一袭锦衣华贵难言,右手提了口金光闪闪的刀。那是纣王的宝刀——金背。姬发白衣迎风,腰间别着轻吕剑,那是当初胜犬戎的战利品。

两人没有多话直接战在一处,武庚好似一条金龙愈战愈勇,姬发虽着白衣却让人想到凤鸟。他每招每式无不透着优雅,明明是惊魂动魄的生死决战,外人看上去却更似游龙戏凤,隽永无匹,美妙绝伦。

一道血线破坏了这种美,交战双方停了下来。姬发倒在地上捂住胸口,嘴里吐着鲜血。武庚的金背刀直逼姬发喉咙,姬发咳嗽几声,虚弱问道:“你怎么下的毒?”

“绘着你护身符的那张绢帛上。”武庚让他死得明白,“我知道,那个你不会给别人看,我也不想伤及无辜。”

原来如此!姬发努力压制胸腔的气血翻腾,忽被武庚掐住喉咙威胁道:“你再走一步,他就没命了!”他知道武庚在威胁哪吒,但他开不了口,一开口就只能吐血。

哪吒紧张地停下脚步,唤着:“姬发大哥!”只能眼睁睁看着武庚带走姬发,真是卑鄙!气恼归气恼,他的确束手无策。急忙赶回周军大营向太公跟姬旦求教,他们两个也只是默然不语,眼下不仅要救出姬发,群龙无首的大军也要控制住才行!

“我看……只能退军。”太公姜尚声音苍老而沉稳,“四公子你快速换上大王的衣服,以天命不到为由让各路诸侯退兵。哪吒,你去朝歌打探大王下落将他救出。”

“嗯!”哪吒点头就要走,姬旦想拉住他却将自己带个踉跄,姜尚赶忙将他扶住问道:“四公子有什么要说?”

姬旦严肃道:“既然我能假扮二哥退军,为什么不能假扮二哥进军?这样不是能更快的攻下朝歌,救出二哥么?”

“四公子,此言差矣!”姜尚解释道,“现在大王在纣王手中,到时候他若以大王性命作为要挟,你假扮的大王岂不露馅?军心不稳又岂能战胜?”

“还是太公思虑周全。”姬旦为自己的冲动惭愧,同时更加佩服姜尚智谋。

哪吒不管这些,他只担心姬发!好不容易挨到夜幕十分,潜入朝歌直奔天牢。这次有太公跟姬旦的指点,所以他知道要直奔大牢。天牢一片漆黑,还泛着一股酸臭味,哪吒避过那些巡逻的卫兵,发现有一间牢房里有微弱的灯光。隐隐看到一袭白衣!哪吒兴奋地跑过去,抬手用乾坤圈打碎门锁,低声道:“姬发大哥,我来救你了!我们快走吧!”

“哪吒?!”对方的声音不似姬发,但显然他也认识哪吒,而且带着颤抖充满惊讶。

这声音……哪吒不太确定地问道:“姬发大哥?是你吗?”

“是我!”随着声音那人将油灯拿到眼前,好让哪吒看清楚他是谁,“你爹!”

真的是父亲!哪吒完全呆住。李靖明显苍老很多,穿着一件灰色粗布囚服,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。如果当初他阻止哪吒去救姬发,很多事情都会不同吧!

“爹爹!”哪吒许久不见父亲思念之情上涌,称呼上亲切很多,“您怎么会在这儿?!”

李靖冷哼一声,他怎么会在这儿?还不都是拜眼前这儿子所赐!不由冷声道:“大王说你勾结判党,与逆贼姬发狼狈为奸,我本来不信。你果然……”

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大笑,武庚由外面走进来道:“李靖啊,这回你该相信我说的了吧!我可不是随便冤枉人的!”

哪吒看到他顿时怒发冲冠:“是你把我爹抓来的?啊……”说着他又看到武庚身后跟着一队狱卒,他们押着一个女人——殷夫人!

“娘亲!”哪吒扑向母亲,殷夫人见到哪吒也是眼中噙泪,呼唤着儿子的名字。武庚示意狱卒闪开,母子二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。

殷夫人泪如雨下,哽咽道:“哪吒,真的是你,娘不是在做梦吗?”

“不是的,娘,我好想你!”此时哪吒同样满眼含泪,千万次想过与父母重见的样子,万没想到竟是这样!

“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!”武庚看向李靖,“我父王的意思我相信你很明白,何去何从,你和殷夫人就看着办吧!”言罢命人锁上牢门转身离开。

牢房内殷夫人抚着哪吒的脸庞,深情地道:“你长大啦,长这么高了……”

“娘~”哪吒有些不好意思,赶忙转移话题,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?”

李靖双目圆瞪,厉声道:“你在朝歌救走叛贼姬发,连累父母打入死牢,现在你竟还敢问?犯上作乱,不肖逆子!”

“爹爹,纣王无道,他只知自己享乐根本不管别人死活。”哪吒辩解道,“姬发大哥是个好人,他想把大家救出来,过上幸福日子。我帮他讨伐纣王有什么不对?”

“混账!”李靖冲上来狠狠扇了哪吒一个耳光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如果王不爱民,做臣子的只能规劝,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叛啊!”

哪吒捂着似被火烧的脸颊,委屈道:“纣王根本就不配做王!爹爹,你也知道纣王他就是一个昏君。姬发大哥替天行道,为民伐纣……”

“你还胡说!”李靖抬手又要打,殷夫人急忙护住哪吒求情道:“老爷!有话好好说。你不是跟我一样想儿子吗?”

李靖顿时心软,放下手拉住哪吒胳膊语重心长地道:“我们李家世代蒙受皇恩,不能出叛贼!你跟我去见大王,向大王认罪。”

“不!我没有罪!”哪吒倔强道,“我先把你们救出去,然后再去救姬发大哥!”

“逆子!”李靖靠在牢门上,“你要是去救姬发,就先杀了我!反正你已不忠,还怕不孝吗?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,又何谈仁义?”

“难道爹爹还不明白?!”哪吒真是气急,“姬发大哥不是叛臣,纣王是个昏君啊!”

殷夫人在一旁帮腔道:“孩子大了,知道明辨是非,我相信他。”

“你们说的也许对!”李靖无奈道,“可是李家声名坦荡,绝不能无端葬送在我的手里。别人做什么我不管,哪吒不许去!我会向大王求情,也许大王会念你年幼,只要你肯回头,他就可以不追究你以前的事。”

“回头?”哪吒觉得好笑,难道还能逆转时空,“我怎么回头?”

李靖想了想沉声道:“你去亲手杀掉姬发,让大王相信你的忠心!”

“什么?!”哪吒连连摇头,“那不可能!”

“那你就杀了我们!”李靖怒道,“难道你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,舍弃你父母吗?”

萍水……相逢?哪吒矛盾痛苦地闭上眼,无力地问道:“只有杀死姬发这一途吗?”

李靖点头:“只有这样,大王才会相信你,才会放过我们全家!”

“好!”哪吒觉得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字却声如蚊蚋,李靖夫妇只看他点了点头。

是的,只要按父亲说的那样想,与他只是萍水相逢,与他只是几面之缘!心就会安吗,理就会直吗,气就会壮吗?不!好像心里更难受了!明明,明明……明明什么呢?明明什么也没有,是的,什么也没有……

 

天牢地下是所谓的地牢,大半都是水,只在一边角落里有一堆柴禾。小窗子漏进一丁点儿月光照在姬发身上,使得他那袭白衣在漆黑的地牢里泛着温柔的月色光晕。此刻他在皱眉思索,担忧着军营那边,不知道太公跟旦弟怎样了,还有……哪吒。

“吱呀——哐——”地牢的大门被人打开,姬发抬眼见武庚一步步走了过来。这情景,竟会再次还原!姬发努力抑制身体的颤抖,警告自己不要去想上一次,不要!

武庚居高临下看着姬发,冷冷地开口质问起来:“你想要这江山?”

“不想。”姬发摇头,“我想要天下百姓幸福,过得丰衣足食,可你跟纣王做不到!”

“对,我做不到。”武庚走到姬发旁边,深吸口气,“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?”这答案很简单,简答到姬发懒得回答。武庚想要的当然是成汤社稷不能被别人夺去。

“你不可能知道……”武庚从怀里掏出那枚菱形护身符,温柔地为姬发戴上,“我只想要你,哪怕你想要我的江山,我可以送给你。因为我只要你。”

武庚双目含情让姬发不敢直视,低下头看到那枚明显被抚摸多次的护身符,良久方道:“其实你已经得到过了,所以你应该将心思放在别处,勤政爱民……”

“可是我根本不想强迫你!”武庚粗暴地抓起姬发前襟,逼问着,“我希望你心甘情愿,为什么你不愿意顺从我?论身世、论地位、论才智,我哪里配不上你?”

快要贴上的大脸勾起姬发不好的回忆,但此刻他依旧束手束脚无法挣扎,只能别过脸。冷冷道:“我已经娶妻生子,而且我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。”

“那是谁?”武庚强硬地扭过姬发的脸,让他正视自己,“是不是哪吒?”

听到那个名字,姬发睫毛一颤,然后闭上眼不再开口。无论武庚怎么大吼大叫,他都不再理会。无论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哪吒,他都配不上,所以不敢想。

“其实你只是利用他,对么?”武庚放开姬发衣服前襟,冷笑道,“他是你的先锋官,破关斩将无人能敌。想必是用身子留住他的吧?”

“闭嘴!”姬发实在听不下去,侮辱他可以,但不能侮辱哪吒!

武庚一愣,哈哈大笑起来,他这是第一次见姬发生气,而且生那么大气。瞪向他的眼神简直就要把他吃了……笑着笑着,武庚却又想哭,姬发只为哪吒喜怒哀乐吗,那他呢?

见武庚如此,姬发皱眉劝道:“为什么你不痛改前非,皈依正道?”

“正道?”武庚哼了几声,“什么是正?我喜欢你,我爱你,这怎么不是正道?”

“可我不爱你!”姬发目光凌厉,“我恨你,你毁了我,你知道吗!你的名字就像噩梦,让我不敢提及。我已经忍够了,我想尽量对你心平气和,可我实在是恨,忍不住恨你!”

“恨?”武庚仿佛痴了一般喃喃道,“你……恨我?”

姬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被恨意取代:“对,我不想再看到你,滚得越远越好!”

“好,我走!”武庚眼里全是水雾,转身快步离开地牢。

他其实哭了吧。姬发从武庚的背影中读出抽泣,本来不想伤害他,但是……什么时候,武庚竟对他情根深种了?他一直以为武庚只是皇子脾气,像小孩子那样就想要些得不到的。所以才劝他痛改前非,所以就算武庚强要了自己,他也只是不愿回首,谈不上仇恨。

毕竟,谁会跟一个孩子较真呢?

可如果是爱,又怎能不恨?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,却伤他最深最狠,不可恨吗?

又传来打开牢门的声音,姬发没有抬头,直接骂道:“滚开!别来烦我!”

脚步一顿,但仍旧一步步走了下来,没有出声,直到停住脚步,又过了很久才开口道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原来你如此烦我。”

这声音!姬发猛然抬头,大喜道:“哪吒!”随即发起愁来,“你怎么也被抓了?根本不用来救我,你回过军营吗?旦弟跟太公怎么样了?”

这么多问题哪吒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,其实他根本哪个也不必回答。只需要深吸口气,然后举起乾坤圈,向下一挥,就像拍死一只蚊子或是一只臭虫……

“叛贼!”哪吒还是下不去手,只好大喝壮胆,“我是奉命来杀你的!”

“杀……我?”姬发不解道,“这究竟是为什么?”

哪吒攥着乾坤圈的手微微颤抖:“在你跟父母之间我必须做出选择!”

“明白了。”姬发长舒口气,原来他没有众叛亲离,这是有人在用阴谋诡计,“谁人没有父母呢?我情愿死在你的手下,来吧!”言罢双眼一闭抬起下巴等待死亡。

乾坤圈被高高举起,始终颤抖着,颤抖着。姬发那如水墨仙人般的俊颜依旧出尘,也许是等得久了,失了刚才的勇气,他轻轻咬住下唇。

手臂挥下,却不为取人性命!哪吒揽了姬发后脑,对着那唇瓣吻了上去,充满试探地,小心翼翼地蹭着。姬发一惊,睁开双眸,诧异地看向这个吻着自己的人。哪吒下意识伸手将对方眼睛遮住,他很紧张,不敢从姬发眼里读取他的情绪。

姬发心下一笑,反正也要死了,随心所欲吧!张开唇齿迎合对方,论技巧哪吒当然比不过早已娶妻生子的姬发,但很快他夺回了主动权。毕竟姬发被绑着呢,妨碍发挥啊!

所谓一吻天荒大概就是他们这样,姬发没修过仙气息实在比不过哪吒,简直要窒息了,可对方还意犹未尽。这是要用另一种方式杀死他吧!

哪吒觉得姬发整个身体慢慢往他身上压,才明白过来,赶忙松口,担心道:“姬发!姬发!你怎么样?没事吧?”

突然充沛的氧气呛得姬发咳嗽连连,却不忘遥头表示自己没事。

“姬发。”哪吒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对姬发的称呼,“我这就救你出去!”说着用乾坤圈砸开了手铐脚镣,拉着姬发就往外跑。凡人哪里拦得住哪吒,不多时两人已跑到天牢甬道。

他一定要救姬发出去,他跟他不是萍水之交,是一见钟情!从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!无可救药的爱上了!所以愿意为他付出一切,哪怕是被他利用都心甘情愿,因为爱!

“哪吒不能走!”李靖此时托着玲珑宝塔堵在天牢门口。

两人停下,哪吒见那宝塔明显思维有些错乱,竟问了句:“为什么?”

“你这一走就永远背上了叛逆的罪名。”李靖痛苦地举起宝塔,“为父实在是,为父实在是迫不得已啊!”

“不要阻拦我!”哪吒顾不得姬发凡人之躯,登上风火轮拽起姬发远远飞去。李靖祭起玲珑宝塔直追哪吒,很快玲珑塔追上哪吒,忽而变大将哪吒罩住,既而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似要将人吸进去。

姬发想拽住哪吒,奈何他的力量岂能与仙家法宝抗衡?眼见他也要被吸进去了,哪吒急道:“姬发大哥,你快走!”

“要走一起走,生死与共!”姬发有种预感绝不能就这样放开他!

哪吒气急一脚将姬发踹了出去,他管不上那么多了,也许从那么高的天上摔下去姬发会死!但那是也许,姬发若是被关进玲珑塔里就一定会死!

“大家需要你,需要你带领他们推翻暴政!”这是哪吒被收进玲珑塔前的最后一句话,并不动听,却让急速坠落的姬发泪流满面。大家需要我,而我只需要你啊!哪吒!

玲珑塔收了哪吒便回到李靖手中,这是当初太乙真人交给李靖对付哪吒的法宝。太乙真人说过,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擅用。因为哪吒一旦被关进去就再也不可能放出来了……

“孩子。”李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,“原谅我。”

这一切自都被策划者武庚看在眼里,他除掉了哪吒,可并不觉得痛快。因为他失去了这么做的动力,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姬发,永远!忽地夜风瑟瑟,吹落他头顶槐树落叶。武庚接住枯黄的叶片,唯有叹息,他还能做什么呢?其实什么也不必做了!

如今的大商正如这棵槐树,行将就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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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鸤鸠》是诗经中的一篇赞美诗,赞美了一位淑人君子是天下臣民的好榜样,大家永远记得他,效仿他。我拿它来赞美姬发吧!因为这章的内容主要是在讲武王伐纣,串联了很多历史典故,比如:白鱼跃舟、赤鸟流屋、孟津会盟等等,还有用自己的方式解释了历史界一大谜团,为什么第一次武王在孟津军事演习之后没直接攻打朝歌。当然,我这是牵强附会,姑且一笑了之。这里不得不再多说一句,本来这故事写的是哪吒跟姬发,但在这一章我是真的有点儿心疼武庚了,我不仅把他黑了,还把他黑得那么惨……

 @栗子君君君☆ 还原了很多动画里令我超级激动的剧情,这些片段都是我站他俩的关键!哈哈哈~争取明天大结局喽!

【哪吒X姬发】凤箫引(二)

承之章·北风

 

北风其凉,雨雪其雱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行。其虚其邪?既亟只且!

北风其喈,雨雪其霏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归。其虚其邪?既亟只且!

莫赤匪狐,莫黑匪乌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车。其虚其邪?既亟只且!


世间上的事也许都并不复杂,殷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,哪吒就做到了!他真的跟姬发交上了朋友。住在朝歌的这几日里都是姬发陪着他逛集市、去茶馆、看表演……总之,是不亦乐乎。连姬发所担心的报复都未曾出现,也许真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。

这日黄昏两人在驿站门口告别,哪吒目送姬发远去才恋恋不舍地走回屋内。明日他就要随父亲离开朝歌返回陈塘关了,至于姬发……大王还没有准他返回西岐继承西伯侯的爵位,自然依旧作为质子留在朝歌。

殷夫人见儿子闷闷不乐地走过来,不由问道:“姬发公子回去了?明日他来送你吗?”

“嗯。”哪吒点头,走到母亲身边坐下,“娘,我不想回陈塘关,想留在朝歌陪他。他在这儿一个亲人都没有,等他能顺利回西岐后我再回陈塘关行吗?”

“这……”殷夫人不知如何回答,她也觉得姬发很可怜,举目无亲,受尽欺凌。可她也不想哪吒离开自己身边,可怜天下父母心呐!

母亲不回话让哪吒失望地叹息,对于他跟姬发的交往,父母有着不同的态度。父亲并不十分赞同,但也没有禁止。母亲则是很支持的,而且总会嘱咐自己跟姬发在一起的时候要收敛,不要太孩子气,别给姬发公子添麻烦。如今母亲都不同意,自己只能乖乖回陈塘关。

当夜哪吒睡不着觉,来回翻腾,脑子里总想着这些天跟姬发在一起的情景。越想越是觉得姬发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的风度翩翩,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表情,每一句言语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。多一分则太过,少一分又不够。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啊!

想到以后大概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,哪吒就觉得难过,觉是没法睡了!干脆起身四处走走散心,出了屋门才发现父母房间里的油灯依旧亮着,他们也没睡吗?

哪吒走过去刚要推门,就听里面传来母亲惊讶的声音:“什么?明天姬发将被处死?”

“是啊。”这是父亲叹息的声音,“可怜他一表人才大好年华啊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哪吒激动得推门而入,“为什么要处死姬发大哥,他犯了什么错?”

李靖跟殷夫人见儿子贸然闯入都是一愣,但此时谁还有心情去说规矩呢?李靖示意哪吒坐下解释道:“大王说姬发串通西岐阴谋造反,所以要将他处死。”

“造反?”哪吒连连摇头,“姬发大哥不会那么做的,他身边一个亲信都没有,怎么能串通西岐造反呢?大王也太糊涂了!”

“休得胡言!”李靖呵斥道,“其实姬发是否真的造反根本就不重要,大王不过想找个杀他的借口罢了。西岐一直是大王的一块心病,若将姬发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。”

哪吒还是不懂,一脸天真地问道:“为什么将姬发大哥放走就是放虎归山呢?我觉得姬发大哥不会害人!他人很好的,您不知道他可温柔了。”

“唉……”李靖对着儿子纯真善良的大眼睛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得叹气道,“总之大王杀姬发的心意已决,明日午时将在广场上炮烙。”

殷夫人不忍道:“难道就没有人能救他吗?王叔比干、箕子、微子几位大人不都是姬昌大人的好友吗?难道他们不为故友的儿子求情吗?”

“大王哪里理会啊。”李靖无奈道,“再说这几位大人都是大王血亲,他们只会将江山社稷摆在头位。若姬发威胁到成汤江山,他们又怎会求情?”

话说至此除了叹息也无甚好讲,哪吒却突然站了起来扬声道:“我要去救姬发大哥!父亲、母亲您们明天一早先动身回陈塘关,待我救了姬发大哥便去跟你们汇合。”

“胡闹!”李靖怒而拍案,“你要置李家声名于不顾去劫法场吗?告诉你,你若是敢去,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!你怎么想的?要为了姬发赔上我们李家上下性命吗?”

“我……”哪吒还要辩解却被殷夫人拉住,后者劝慰道:“老爷,哪吒还是个孩子,童言无忌。天色这么晚了,该休息了,我这就带他回去睡觉。”说着将哪吒拽离房间。

回到自己房里,哪吒依旧愤愤道:“娘亲,难道连你也不同意我去救姬发大哥吗?”

殷夫人示意他小声,然后将房间的门窗都牢牢关上,轻声道:“你父亲为功名所累自然不会同意你去,你也应理解父亲的难处啊。”

哪吒立即反驳道:“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活活处死而不去救啊!”

“所以你现在就要走。”殷夫人将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现在?”哪吒万分不解。

殷夫人解释道:“就是现在,一会儿我回去会跟你父亲说你一气之下回仙岛修行了,然后明天午时你去法场救姬发,记住千万别暴露了自己身份。救出姬发公子就将他送回西岐,然后你再回陈塘关来。”

“好主意!”哪吒兴奋起来,“娘亲,您真是我的好娘亲!”

听儿子夸赞自己殷夫人笑得幸福,起身打开房门,悄声道:“好了,别多说,快走吧。”

哪吒跑出几步,似又想起什么猛然回头,就见母亲正低头拭泪。不由又跑回来焦急道:“那你跟父亲呢?你们怎么办?”

“你快走。”殷夫人流着泪哽咽道,“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,晚了,姬发可要被杀了。”

哪吒一头扑进母亲怀里,反对道:“我不能把你们留在这儿!”

“听话。”殷夫人抚着哪吒的头,“救了姬发赶快把他送回西岐,一直听说那里才是最美丽的地方,西岐不能没有他啊!”

提到姬发哪吒不由咬了咬牙,当下退出几步,朝殷夫人郑重地跪下磕头承诺道:“你们一定要保重,孩儿救出姬发之后立即就回到你们身边!”言罢转身不再回头的跳出院落,化作一团红色火焰消失不见。

殷夫人扶着廊柱低声啜泣,毕竟劫法场是九死一生的事,但她知道就算她不同意,哪吒也会去做的。与其闹得全家不快,还不如成全了他。这时李靖也悄悄打开了门扉,其实他又何尝希望姬发死呢?当今大王暴虐早就天怒人怨,或许姬发能为天下百姓讨回一个太平的生活。只要不暴露身份,李家世代忠良的声名也就不会毁在他的手里。

哪吒跑出驿站就直奔质子所住的朝歌城东,此刻特别庆幸他曾经跟姬发耍过小孩脾气,偏要让姬发带他去看看质子住的地方。现下他几个跳跃就潜入了姬发所住的房间,里面一团漆黑,哪吒低声唤道:“姬发大哥,你在吗?姬发大哥……”

喊了一阵没人理他,哪吒掀起床上的被褥才知道里面根本没人!不由沮丧地坐在上面,随意一瞥正瞧见桌案上几根竹简压着一条红绫。那不是混天绫吗!哪吒兴奋地跑过去察看,原来竹简上是有字的,也许是姬发留给他的!

想着哪吒冲着月光仔细认读:迟迟未还留念,奈何命薄缘浅。企盼苍天垂怜,此绫原物奉还。一瞬间,哪吒脑海中勾勒出姬发曾捧着混天绫默默流泪的样子,顿时心痛难忍。

可是,姬发大哥,你在哪?你现在究竟在哪儿啊!

 

以哪吒的人世阅历自然不知道死刑犯在被行刑前,为防止他们逃跑都要关在天牢里面,姬发也不例外。但也有一点例外,毕竟其余死刑犯都没被武庚皇子特意看望过。

武庚此时可谓得意,看着眼前带着手铐脚镣的白衣公子,哈哈笑道:“姬发,想过会有今日吗?不仅回不去西岐,还将命丧朝歌!”

“早有准备。”姬发语调不卑不亢,“七年前踏入朝歌城的那一刻,我就时时刻刻准备,终有一天会死,原来是明日罢了。”

姬发的这种态度让武庚十分不爽!他是来耀武扬威的,他是想过来看姬发跪地求饶的!但现在姬发竟然还是这种态度,难道他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?

为此他要特意提醒姬发一下:“现在你的生命攥在我的手里,难道你不想活吗?”

“生尽欢,死无憾。”姬发只回给他六个字,还有一个淡淡的笑容。武庚承认姬发笑起来很好看,就像画中飘渺出尘的仙人。但此刻他不想见,他只想姬发对他俯首称臣。

说什么生尽欢,姬发这七年在朝歌哪里能过一天快乐的日子?还尽欢……尽欢?!武庚突然狂笑起来,没错,他最讨厌姬发那种高傲的尊严!只要将它毁了,还愁他不服吗?

于是武庚直接伸手将姬发拉入怀中,毫无征兆的扣住对方后脑,强吻那双苍白的唇瓣。姬发手脚被铐根本无法反抗,只好对着那肆意侵入的舌狠狠咬下,一阵咸腥。

武庚吃痛放开姬发,擦了擦口中鲜血,若说刚才只是一时兴起,现在已经势在必得!看出对方眼中狠绝,姬发想都没想直接咬舌自尽,却被狠狠扇了巴掌脸上火辣辣的。

“现在可不能死。”武庚直接扯下姬发衣袍下摆,团成一团塞入姬发口中,“不然明天炮烙谁呢?”这样姬发就不能再咬舌自尽,此刻他如愿以偿的看到那双眼里充满恐惧。不过,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,他要粉碎他,然后亲眼看着他死!

裂帛之声响起,武庚发现原来姬发白色外衫下还穿着浅紫色的里衣。这不由让他联想到每次西岐呈贡的锦帛全是这种颜色,西岐……武庚嘴角一勾,毫不犹豫地继续撕扯,还不忘在姬发耳边添油加醋:“这身子果然比崇应鸾跟姜文焕的精致多了,就像洁白无瑕的美玉。忍不住想要留下点儿痕迹呢……”

姬发俊目喷火瞪向武庚,奈何他反抗不了,甚至都出不了声骂他无耻!武庚心满意足地留下一片吻痕,依旧火上浇油:“说起来明天你就能见到你爹姬昌了吧?可惜这痕迹只怕下不去呢,要是你爹问起来,该怎么交代呢?”

父亲!姬发心底一片冰凉,父亲教给他仁爱与正义,希望他能用这治理西岐。可现在,谈什么治理西岐呢?他连自己的尊严都保不住,被蹂躏得粉碎!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父亲?

下身撕裂般的疼痛无异于雪上加霜,姬发认命地闭上眼,阴曹地府若见了父亲,唯有以死谢罪。不知道死去之后的人还能不能再死一次,那会是什么滋味呢?会比现在更痛苦吧,此刻姬发只觉得有把利剑在反反复复地将他贯穿,苦不堪言。双拳紧握,指甲入肉,右掌心却更疼一些……姬发忽然觉得可笑,他现在竟有心思去分辨疼痛。

右掌被玉箫插伤的地方还没完全恢复,此时却又加上新伤,不知道那曾经包裹伤口的混天绫能否物归原主。它的主人……姬发想到那个红衣少年不由笑了笑。

糟了,真不该笑呢!这是姬发每次在哪吒面前露出笑容后的忏悔,只要他一笑哪吒就会盯着他出神好久,一次两次的也就罢了,次次这样真是……不过,也会慢慢习惯吧。

其实,每次哪吒不错眼珠盯着他的时候,他也会因为那眼中单纯的欣赏而迟疑上片刻。然后出于教养硬生生别过脸,心中则是无限遗憾的。哪吒一张圆脸,调皮可爱,很耀眼的,所以会觉得自惭形秽,所以不敢直视。那一颗赤子之心,他决不能去玷污。

“哪吒……”姬发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念叨着那人的名字,满目都是耀眼的红色,虽然从未说过,但是他愿意!他愿意就这样沉沦其中……

武庚释放过后却并不舒心,眼见姬发已然昏了过去,面色惨白,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。不由为他轻轻拂袖擦去,拿出他口中那团白布,抻出些血色细线挂在唇上。不禁伸出手指,将血线均匀地在他唇上涂开,这样看上去还显得气色好些。随后又为他整理衣衫,遮住那些青紫色的痕迹,股间黏着殷红与白浊的液体,甚至还在往下流着……

他,他都做了些什么!武庚险些跪在地上,他的确把他彻底摧毁了,可这本不是他想要的!其实不想用强,但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会这样?!

“皇子殿下。”牢房外的看守听到里面安静下来不由提醒道,“您还是快回去吧。”

武庚急忙收敛心神,吩咐外面的人给姬发清理一下,目送他被抬走才松一口气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眼不见为净?想着摇了摇脑袋,打算把刚才的事彻底甩出他的生命。再睁眼时,只见一团乱草,还有些隐隐约约的血迹。

忽地一枚菱形的护身符映入眼帘,武庚弯腰将它拾捡起来,仔细看上面绣满了吉祥纹,还有一个字……这个字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翻腾!那是个发字,是那人的名!

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武庚轻轻吻了那枚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。

全身被颠得酸疼,让姬发不得不睁开眼睛,艳阳刺目使他皱眉。小心地动了一下,发现束手束脚,原来被绑在囚车上呢。烈日、囚车……看来是午时炮烙的时间到了……姬发奇怪的发现身上的衣服不仅完好无损而且干净整洁,难道昨晚的是一场噩梦?但身上的痛楚骗不了人,尤其双股之间……这一切都刺激着他,告诉他昨晚的事是真的!

囚车停了下来,押送犯人的将士把姬发从车上拽了下来,不过踉跄几步却疼得姬发直冒冷汗。他抬头看到那冒着火光的炮烙大柱,皱了皱英挺好看的剑眉。

“姬发公子,请吧。”将士给他最后的尊严让他自己走向炮烙,他感激地点了点头。

虽然每迈出一步都疼得钻心,但姬发还是坚持一步步走着。二十年来他没有丝毫遗憾,除了……父亲,姬发没能实现您的遗志,愧对您的在天英灵!

高高的鹿台上纣王冷眼看着一切,炮烙柱周围有很多围观的人群,不由开口道:“来了这么多人,贼子姬发死的也算够排场了。”

武庚在一旁木然地点了点头,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护身符,眼见姬发一步步逼近那烧得赤红的青铜大柱。他不能就这么看着!他不能让他死!

“父王……”他刚刚开口,只见一条红绫从天而降,朝着姬发飘了过去。

姬发正准备伸手让炮烙柱旁的士兵将他绑上去,忽觉腰上一紧,随即双脚就离了地面!怎么回事!姬发顾不上腰间疼痛,去解腰上缠着他的东西,这手感……混天绫!

“哪吒!”姬发顺着红绫果然看到了那个一袭红衣的少年,此刻他站在鹿台顶上,意气风发得好似站在云端!

哪吒拉住姬发收回混天绫,急忙道:“走!我带你回西岐!”说着一抬脚出现双风火轮,拽着姬发往西面飞去。这时地上的众人才明白过来,这是有人劫法场啊!顿时慌乱起来。

纣王气得直叫反了,武庚却松一口气,但随即又生出一股恨意!他庆幸有人来救姬发,但他不能容忍那人是哪吒!虽然哪吒做得的确够隐蔽,但那条红绫实在太醒目,他认得出!那日哪吒肩头披着的就是它,肩上还挎着一个黄金圈。

“父王!”武庚决定除掉他,“我知道是谁救了姬发,陈塘关的李哪吒。”

“阿嚏!”哪吒在云端打了好大一个喷嚏,随即他揉揉鼻子,停下风火轮,有些尴尬地转身问道:“姬发大哥,西岐在什么地方啊?该怎么走?”

“呵……”姬发想笑随即又收起笑容,回西岐么?他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回西岐呢?虽说那件事只有武庚跟他知道,但……不回西岐又能去哪里呢?他现在肯定是全国通缉的逃犯。怎么办,该怎么办,突然间姬发觉得好冷。

哪吒见他久不回话又抱着肩膀,焦急道:“姬发大哥,你倒是说话啊!我们在天上,你又没有修炼过,这寒风你是受不了太久的!”

“我……”姬发向下看了看,云里雾里看不清楚,“我有点儿累了,先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。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
“道什么歉啊!”哪吒拉着姬发的手直接降落,“没修仙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
姬发摇了摇头没有出声,他们落在一片山谷里,走几步就发现了一个适合休息的山洞。哪吒让姬发在洞口等等,自己先去探探是否危险。没有危险才招呼姬发进去,姬发等候时,捡了些枯枝方便生火。他正在那钻木取火,哪吒随手一指火堆便点着了。

“谢谢。”姬发将手中枯木也扔入其中,火苗攒动,真暖和啊,放松下来好累……

哪吒从昨晚就在炮烙柱附近一直等到中午,没吃一口东西。之前心中有事不曾察觉,现在肚子饿得厉害!当下提议道:“姬发大哥,我们去找些吃的吧。”

“嗯。”姬发点了点头,“你去吧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“不行啊!”哪吒担心道,“这里是野外,很危险的!姬发大哥,我不能留你一个人。”

姬发拍了拍对方肩膀,安慰道:“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什么危险吗?”

“呃……”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吧!哪吒取下肩上的乾坤圈递给姬发,“那用它护住身体吧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姬发接过乾坤圈时不经意碰到了哪吒的手。那是一双带着温度的手,仿佛烫到一般,他迅速地躲开了。

哪吒也察觉到姬发的手不是一般的凉,不等他躲得太远急忙抓住,关心道:“姬发大哥你手这么凉,是不是病了?”说着踮起脚尖想摸摸姬发额头。

姬发摇头躲开,勉强笑道:“没事的,我自己会照顾自己,你快去找吃的吧,我也饿了呢。”的确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。

“那好。”哪吒让姬发坐在火堆旁边,“你好好休息,我马上回来。”言罢转身跑开。

看来这是通病啊……姬发苦笑地想起之前他为崇应鸾跟姜文焕清理过身体后,他们都会病上几天。自己这身子不知是被谁清理过了,还给他换了身一模一样的衣服,是谁呢?

脑袋发沉,想不了那么多事……姬发只觉得眼前发黑昏了过去。

哪吒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姬发躺在地上抱成一团,扔下手上的果子跟山鸡去摸姬发额头。果然好烫啊!定是在天上呆得太久染了风寒,都怪自己思虑不周!自责地将混天绫围在姬发身上,混天绫是天下至柔长短全凭哪吒心意。

“父亲,父亲……”姬发抓着混天绫说着梦话,大抵是这种温柔的感觉让他想到父亲。哪吒想起他刚死了爹,不由叹息一声。可惜他再法力无边也不能将死人复活,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,比如烤山鸡、烤果子。

山洞中除了火苗的噼啪声便只剩下姬发的喃喃梦语,哪吒猜想姬发一定是梦到了父亲!不然怎会一口一个孩儿说个没完,不过他说的那些哪吒都听不太懂,好像都是些西岐的事。什么让百姓丰衣足食啦,什么要家庭兄友弟恭啦,反正姬发心里的事的确很多。

“哪吒,哪吒……”姬发开口唤他。

哪吒一惊急忙跑过去问道:“怎么了?姬发大哥?”等他过去才发现姬发还在睡着,应该是无意识地呼唤,或者是……难道梦到他了?忽觉得无比幸福!

“谢谢你……”姬发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,“哪吒,谢谢你……”

突然觉得脸上发烫,哪吒跑离姬发去看烤鸡,嘴里小声嘟囔着:“别那么客气嘛,为你我心甘情愿的,真的……”越说他越觉得脸红心跳起来。

不多时姬发醒了,吃了几个果子又睡了过去。哪吒一直小心照料不敢大意,这样过了几日姬发病好了,身上也不怎么觉得疼了,他决定回西岐去!是的,这是他最终的决定!他不能抛下属于他的责任,他答应过父亲要让西岐百姓安居乐业!

至于那件事……顶多被人瞧不起罢了,这并不影响他为西岐百姓造福。

哪吒根据姬发的指点将他送回西岐,刚一踏入西伯侯府,就有一个年过花甲的佣人朝姬发行礼道:“四公子您回来啦,您什么时候出去的?还带个朋友回来?”

四公子?哪吒微愣,按照母亲的意思姬发应该是二公子啊!

“呵呵~”姬发笑得开怀,“年叔,我是姬发啊,不是旦弟~”

“啊?”被称作年叔的老叟将姬发上上下下打量个遍,摇头道,“四公子您可别跟我开玩笑啊!您跟二公子长得一模一样,老头我可分不清楚。”

“我真是姬发!”说着他伸手入怀想掏那个能证明身份的护身符,找了半天却是没有!不由充愣,对了,他这衣服被人换过!护身符在那身旧衣服里!

年叔看他找了半天没有证据,不由笑道:“行了四公子,您没事就爱扮成二公子的样子四处溜达,别骗我们玩了!”

姬发顿时无语,哪吒急忙解围道:“他真是姬发……”

正说着,旁边小路上走出一人,不解道:“年叔,您跟谁说话呢?家里来客人了?”说着那人将目光落在姬发跟哪吒身上,明显一颤!

他们三人也看向来人,均是一惊!哪吒看了看姬发,然后又瞅了瞅来人,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!说九成都是保守估计,简直是一模一样啊!年叔干脆惊讶得说不出话!唯有姬发首先反映过来,对着来人微微一笑:“旦弟,好久不见,想二哥吗?”

“二哥?!”哪吒眼中的姬发二号朝姬发直扑过来,牢牢抱住哽咽道,“真的是你吗?不是做梦?不,一定是做梦!既然是做梦……我想你二哥!我好想你!”说着抱得更紧。

姬发被勒得喘不过气,咳嗽几声讨饶道:“旦弟!姬旦!放开我啊!要被你勒死了!谋杀啊!不是做梦,我真的回来了。”

“偏不!”姬旦来了脾气,“一放手梦就醒了,你就消失了!”

“旦弟,旦弟!”姬发商量道,“都说梦中人是感觉不到疼痛的,这样吧,我打你一下,你要是觉得疼呢,就赶紧放开我好不好?”

本以为这么说姬旦就会放手了,谁知姬旦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道:“好啊,你打吧!”

“呃……”姬发还真下不去手打弟弟。正僵持间,哪吒一把推开姬旦气道:“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,姬发大哥叫你松开啊!”

姬旦觉得被哪吒推开的地方很疼,证明这不是梦,二哥真的回来了!真的回来了!确认了这个他反而冷静下来,朝姬发行礼道:“二哥你可算回来了,我们都担心你呢!用不用马上找众兄弟跟太公到大殿议事?”

“嗯。”姬发一点头,姬旦就转身去了。接着姬发让年叔给哪吒安排住处,并挽留哪吒在西岐住上一阵,他好尽地主之谊来表达对哪吒的感激之情。

哪吒也的确想在西岐转转就住了下来,虽然这里的确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,但跟他想的不太一样。他总觉得姬发会像在朝歌陪他那样,也在西岐陪他四处玩耍,奈何姬发太忙了!姬发回到西岐立刻就继承了西伯侯的爵位,很多事务百废待兴,每天东奔西跑实在没有工夫陪哪吒闲逛。偶尔会挤出点儿时间去看看他,但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得走,实在抽不开身。

如此一来哪吒就不愿在西岐呆了,现在姬发安全了,他也该回到父母身边去。想着便走向姬发的书房打算向他告辞,姬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书房忙政务的。

在哪吒进去之前,姬旦比他早一步踏入房门。现在哪吒可以区分出他跟姬发的不同了,姬旦喜欢穿宽袍大袖的衣服,而姬发多半会在腕部跟腰部绑上束带。但兄弟两都喜欢白色,往往叫人分不清楚。

姬旦向姬发汇报了西岐目前的财政状况,姬发认真听着并无问题。旦弟向来心细如发,很少会出错的。说完正事姬旦并没有走,姬发不由问道:“旦弟,还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我想问一件事。”姬旦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,“关于二哥你的婚事。”

“哦。”姬发点了点头,笑道:“这件事不劳旦弟操心了,太公说我既然要娶他的女儿,他将把这件事一手包办。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
姬旦微微皱眉,摇头道:“我要问的不是这个,二哥,你真的喜欢邑姜吗?”

“这个……”姬发并不隐瞒,如实道,“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罢了,何谈喜欢呢?”

“那你就要娶她?”姬旦不解道,“而且还很心安理得?”

姬发长叹口气,无奈道:“我只有娶了太公的女儿才能稳妥的保住现在这个位置,你也知道三弟、五弟他们也在觊觎这个位置。”

“紧紧是为了地位?”姬旦觉得不可思议。

姬发将头点得理所应当:“对啊。如果旦弟你喜欢邑姜的话,我倒有一个注意。反正你我二人如此相似,料想邑姜也分辨不出我们,你与她同房便是……”

“二哥!”姬旦异常气愤地喝止姬发,“你说什么呢!我怎么能……”

“你若不同意这样,休怪哥哥我无情了。”姬发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初,“你想明媒正娶,绝无可能。我必须得到太公的全力支持,才能更有效的治理西岐。”

姬旦怪异的笑了几声,拱手向姬发告辞,姬发看着弟弟的背影长叹口气。

这些话哪吒当然全听去了,这更加坚定了他要离开西岐的想法,当下踏入房间。姬发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,直接问道:“怎么?你打算采用我的主意了?”

“姬发大哥。”哪吒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,“是我。”

姬发猛然抬头,竟然真是哪吒!急忙让哪吒坐下,笑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既然是来辞行的,哪吒没有坐下,行礼道:“姬发大哥,我是来向你辞行的。如今你已然安全回到西岐,我也该回陈塘关了。”

“嗯?”姬发很惊讶,完全没想到哪吒要走,不由挽留道,“的确应该回家看看,但过几日我就结婚了,你可以参加完我的婚礼再走。应该不在乎这几日吧?”

“我……”哪吒很想说他在乎这几日,他恨不得马上就走,姬发的婚礼他不想参加。可一对上姬发充满期待的眼神立即溃不成军,竟然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!

姬发大喜道:“真是太好了!你要不能参加,我一定会很遗憾的。”

于是哪吒又留了几日,参加了姬发的婚礼。整个婚礼很热闹,西岐城都欢庆起来!大家都在称赞新人可谓是金童玉女、男才女貌、天作之合……总之两个字:绝配!哪吒知道真相自然特意留意了姬发的神情,他似乎的确很高兴,动作还是那么优雅,笑容还是那么出尘。这样的姬发大哥突然让哪吒觉得好陌生,他真的还是那个陪他逛遍整个朝歌的姬发吗?

那个姬发可以为了别人的性命牺牲自己的清白,而这个姬发为了地位,毫无愧疚的牺牲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!难道真如师父说的那样,权利让人变得可怕,变得自私吗?

这婚礼让他心情沉重,他觉得自己根本格格不入。终于挨到了晚宴结束,哪吒逃离似地离开侯府,但整条街上也是满眼大红,又逼得他逃离了西岐城,来到岐山之上。夜幕降临,整个岐山黑成一团,没有人来,正是哪吒想要的清静之地!

走上一个山坡哪吒猛然发现前面断崖处有个白衣身影,似乎是……姬发大哥?!不能!姬发是今天的新郎,不可能在这儿抱着酒坛子一个人喝闷酒啊!仔细看那宽袍大袖的款式,原来是姬旦,也的确,还想找个清静地方呆着的人也唯有姬旦了吧!想着哪吒走了过去。

听到身后脚步声姬旦回头,见是哪吒不由笑了笑,举起酒坛邀请道:“一起喝?”

果然一模一样脸上的笑容哪吒也是应付不来的,姬旦的笑也让他失神。直到姬旦举头望月,哪吒才回过神来,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好啊,陪你喝一杯。”说着坐到姬旦身旁。

“你是怎么认识我二哥的?”姬旦为哪吒开了坛新酒,“你们感情很好吗?”

后一个问题哪吒无法回答,所以只回答了前一个:“我们是在朝歌认识的,我听过他吹箫,很好听的。不过自从玉箫折了,他就没再吹过箫了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姬旦喝了口酒,继续问道,“他在朝歌过得还好吗?”

“这我并不知道。”哪吒如实相告,“其实算起来我跟姬发大哥认识也就不到半月,不过我想他过得可能不太好,有个叫武庚的总欺负他。”

听到武庚的名字姬旦明显身子一僵,良久才缓和下来,苦笑道:“那可是大王唯一的皇子呢,难免有些嚣张。无论怎样二哥回来就好!”

“是啊。”哪吒不由反问道,“你与姬发大哥的感情怎样呢?我看他跟你挺亲近的。”

姬旦将手中的空坛子扔下悬崖,答道:“小时候的确很好,十三岁那年二哥就被送往朝歌了,那时候我才十岁,七年没见不太好说啊。”

“但我觉得姬发大哥对你跟对其他兄弟是不同的。”哪吒灌了口酒,“从称呼上就听得出来,他叫你旦弟,叫其他人都是排行罢了。”

“是吗。”姬旦的声音突然变得淡淡的,“也许那只是他幼年不曾改变的习惯罢了,二哥的心思很难猜。他对谁好也许根本不是出于真心,有些时候是情势所逼……”

哪吒知道姬旦在影射这次婚礼,便捅破窗纸道:“比如娶了邑姜。”

“你看出来了?”姬旦眼神黯淡几分,“邑姜她是个很好的姑娘,非常善良,也很温柔呢。长得也不错,品德也好……”

“好啦。”哪吒无比安慰地拍拍姬旦肩膀,“我知道你很难过,但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希望姬发大哥给她幸福。你总不能真的去答应他说的那件事吧?”

姬旦一愣,惊讶地瞪向哪吒。后者吐了吐舌头,不知不觉就说漏嘴了!很快姬旦一笑,又开了一坛新酒喝了半坛才道:“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,有为自己想过吗?”

“我?”哪吒不解道,“我有什么好想的?明天就回陈塘关去,可能以后再也不来了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质疑过你跟二哥之间的感情呢?”姬旦站起身迎着山风,“你觉得他是真心待你,还是迫不得已呢?”

这问题就像一把刀插入哪吒软肋,自从他知道姬发迎娶邑姜的真相后就无时无刻不在如此质问自己!可始终没有答案,他想说真心,可又觉得心里没底;若说假意,他又根本不愿承认!与其痛苦纠结,还不如眼不见为净!所以他必须离开!

“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。”哪吒也站起身,这样被山风一吹似乎酒劲上来了,有些不太清醒,“无论怎样我都是心甘情愿,就算被耍了也甘之如饴吧。”

姬旦身形明显一颤,随即顺着山风吐出两个字。哪吒觉得好像姬旦是骂了他一句:“傻瓜。”但他实在没精力回骂他一句,他实在是醉了,醉得睡了过去。隐约间知道摔倒之前,姬旦将他揽在怀里,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公子还有这种臂力……要是姬发大哥多好!

呵呵,没想到临睡前自己还在想这个,要是被耍了也的确活该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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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经中的《北风》讲述了天昏地暗的情况下,彼此相依的一对恋人心中竟产生了怀疑!他们不知道对方跟自己在一起是出于真心,还是迫不得已。哪吒对姬发曾经这样怀疑过,但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,无论姬发是真心还是假意,他都无怨无悔。设定姬发跟姬旦长得一模一样很重要!后面有大用!


 @栗子君君君☆ 这章写着写着字数就爆更了!大概身为单身狗,情人节虐CP使我开心,哈哈哈(丧心病狂的笑容)

【哪吒X姬发】凤箫引(一)

起之章·简兮


简兮简兮,方将万舞。日之方中,在前上处。

硕人俣俣,公庭万舞。有力如虎,执辔如组。

左手执龠,右手秉翟。赫如渥赭,公言锡爵。

山有榛,隰有苓。云谁之思?

西方美人。彼美人兮,西方之人兮。


很多事都讲究巧合,比如哪吒刚从仙岛修炼有成回到陈塘关就赶上父亲去朝歌述职!

透过马车的窗户,哪吒看到街上叫卖的小贩,琳琅的店铺,栉比的民宅,这些都是陈塘关所不可比的。若不是要陪着母亲,哪吒早就想跳下车溜遍整条大街了!

殷夫人自然知道儿子所想,笑着抚了抚哪吒后脑,商量道:“等你父亲朝见完大王,母亲陪你一起逛街,怎么样?”

“那太好了!”哪吒兴奋地跳起来,奈何马车狭小,他这一跳就撞到了头。顿时捂着脑袋惨叫,殷夫人赶忙拿开哪吒的手,见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。

似被车内的响动惊扰,马车帘被掀了起来,一身戎装的李靖担忧道:“怎么了?”

殷夫人刚要开口,哪吒抢先摆手道:“没什么,没什么的父亲。”

李靖微微皱眉,也不再多问,放下车帘继续思索刚才被打断的问题。这次由陈塘关来朝歌只怕不仅仅是朝见大王那么简单,谁不知道大王穷兵黩武好大喜功,只怕又要抽调各地军队了。也许还会改变边关布防,不知道会不会涉及到自己呢?

正想着,马车停了下来,车夫转头禀告道:“老爷,到了。”

李靖点头下马,这边殷夫人也在哪吒的搀扶下走出马车。此时满目所见只有高大无比的宫墙,富丽堂皇的宫殿,守备森严的士兵,真真是霸气非凡!

“哇!真是太气派了!”哪吒头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宫殿,由衷赞叹着。

李靖由怀中掏出入宫的玉符递给门口的将士,将士即刻向墙上的人打着手势。墙上守卫点点头,不多时雄伟厚实的宫门缓缓开启,伴随着“隆隆”的回声显得分外凝重。

哪吒拉着母亲的手左顾右盼地跟在父亲身后,这就是皇宫吗?好漂亮的玉石栏杆,上面雕的龙栩栩如生,似要飞出来呢!好美丽的莲花池塘,里面不仅盛开着清丽的荷花,还有成群结队的锦鲤,当真不可方物!还有那梁攒画栋,还有那飞檐斗拱,全都叫人赏心悦目!

怪不得大王要住在这儿,真是要比陈塘关的李府好上万倍啊!

忽被母亲拉住,哪吒不解地回头。殷夫人指了指前面的大殿严肃道:“那里面你父亲一个人进去就好,我们在这儿等他。”

不能开眼一睹朝堂虽然有点儿遗憾,但哪吒懂规矩,他知道大王只见各地诸侯与百官。像自己这样十六岁的毛头小子,大王才懒得见呢。不过自己也没想见他,最好朝见早结束,然后跟着母亲一起逛那热闹非凡的集市去!

想到那各式各样的东西,哪吒恨不得马上去看看。好在李靖很快就从大殿出来,原来大王根本没在里面,接待他的是王叔比干。比干安排他先去后殿休息,好等待大王宴请君臣。虽没能如愿去逛市集,但能吃到美味也很不错。

哪吒又跟着父亲来到皇宫后殿,这里虽没有前殿威武张扬,却更加奢靡舒适。柔软异常的地毯,温润如玉的案几,青光锃亮的铜器,都让人爱不释手。吃了几个果子,喝了几杯美酒,趁着父亲跟其他朝中大臣寒暄,便向母亲央求想出去走走玩玩。

殷夫人也在跟其他王公大臣的妻子闲聊,只好嘱咐哪吒别走太远要小心之类的放他去玩。得到母亲的首肯哪吒快步跑出后殿,眼前是一座假山,隐隐从山后传来人语。奈何完全听不清在讲些什么,出于好奇哪吒便爬上假山想探一探究竟。

原来山的那边有一个双十年华的白衣公子握着一杆玉箫喃喃自语,声音悲切哽咽,以至于叫人听不清楚。哪吒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能看到他的一袭白衣,在腕部跟腰部都有深蓝色的束带,这样的打扮很好地显示出他匀称挺拔的身材。他明显的拭泪动作,让哪吒顿时觉得心痛,忍不住出声安慰:“你没事吧?”

那人自是一惊,手中紧握的玉箫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,哪吒立刻从假山顶跳下,万幸玉箫没有摔碎!正当他伸手去捡,另一只手刚好与他的碰上,两只手都是一顿。

跟哪吒短粗的手指不同,对方的长且纤细,顺着这样的手指向上是皓腕、白衣、俊颜。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双唇微抿,整张脸棱角分明仿若刀裁。真是好俊俏的人啊!哪吒心中赞叹,双眼竟不愿离开那人一刻。

似乎被看得有些尴尬,对方绽唇浅笑,微微颔首缓解这种气氛。不笑还好,他这一笑,哪吒只觉头晕目眩!太完美了!好像画中走出来的那般无可挑剔!不,简直比师父房间里挂的《白日飞升图》里的仙人还要飘渺出尘!美,实在是美!

“咳。”完美无缺的仙人轻咳一声,将脸转向别处,谁受得了被一直盯着看啊?!

哪吒这才猛然回神,顿觉得刚才一定很丢人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这一低头,看到那玉箫还静静躺在地上,不由麻利的捡起来递给对方:“你的箫。”

“多谢。”随着清朗好听的声音哪吒只觉得手上一空,然后又是一声,“告辞。”

哪吒心头一颤,来不及出声挽留,对方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走开了。就连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都仿佛水墨画般意境邈远,真遗憾都没问他是谁呢……

心头有事自然玩得不畅,甚至连宴会上的珍馐都觉得没滋没味。殷夫人看出他有心事,却只当是没能出去逛街,安慰道:“等明天我们再一起逛市集吧。”

悻悻地嗯了一声,哪吒单手托腮四下环顾。他不过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家属,所以坐的地方很靠后,只有挺直腰背才能勉强看到歌舞。这一刻他特别万幸自己不爱看那些东西,不然得受多少罪啊!想着随手往嘴里放了块肉干咀嚼,至于味道他没心思去品。

忽地一阵悦耳动听的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,隐约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了一下午的身影!为了确定,哪吒站了起来,果然是那个白衣身影盘腿坐在殿前广场上闭目吹箫,让人陶醉。原来不只是人,他吹出的曲子也似天籁,珠落玉盘都不及其万一。

“哪吒,坐下。”殷夫人拉着哪吒的衣服,毕竟他那样站着太显眼了!

哪吒哪舍得坐,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,然后随口问着:“母亲,您知道他是谁吗?”

“他是西伯侯姬昌的儿子姬发。”殷夫人依旧示意哪吒坐好,“作为西岐的质子已经在朝歌住七年了,没想到他箫吹得如此好听,有这样一表人才的公子,姬昌大人也该含笑九泉。唉……”说着不由叹息一声,姬昌已死的消息是今天刚刚听其他夫人说的,真是可惜。

这些政治上的事哪吒不懂,他总算如愿以偿的知道他叫姬发。至于他是谁的儿子,又是什么身份有什么重要?他站着有一会儿了,无疑给其他人指出一条明路,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欣赏姬发吹箫。一时间除了前三排的,其余全都站起来了!

这么一来哪吒的身高明显就不够了,他踮起脚尖努力张望。看到一群白鸽回旋飞舞,紧接着又来了各色燕雀盘旋,留恋不去;还有那池子里的锦鲤也上下跳跃,异常兴奋。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随着旋律扭动起来,所有人都陶醉其中不能自拔。

这时高空中又飞来两只炫彩羽毛的大鸟,它们舞动着俏丽的身姿,长长的尾巴托出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曲线,瑰丽非常。有人说那就是生出大商的玄鸟凤凰,有人甚至哭着感慨有生之年能看到双凤齐鸣百鸟来朝的景象,也不枉此生了。

是啊!哪吒对此颇为赞同地点着头,能见到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的确没白活!

吹箫的姬发完全不为所动,依旧吹着他的旋律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一曲终将了却。箫声息止,双凤飞离,百鸟散去,锦鲤深藏,若不是留下羽毛鳞片为证,刚才那幕更像传说。众人意犹未尽地看着姬发起身朝高高在上的大王行礼,然后没有任何表情的退下。

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得意吗?他应该高兴,应该惊讶,应该……反正不应该那么平静。这不由让哪吒联想到他偷偷哭泣的情景,这么完美的人也有伤心事吗?

殷夫人则联想起姬发的身世,不由喃喃起来:“若是他能平安回到西岐继承姬昌大人的遗志,西岐百姓一定会过的更好。只是……”后面的话她只能住口。这样的才华横溢只怕会遭到嫉妒与怨恨,平安反而是一种奢求了。

“只是?”哪吒不解道,“只是什么?”他这刚回过神来就听母亲来了这么一句,自然感到不解。但殷夫人只是摇头,不愿再多说了。

母亲不说哪吒也就不再问了,他另有好奇的事。毕竟他八岁那年就离开陈塘关,跟着师父太乙真人去乾元山金光洞修行,这一去就是八年。世间有很多事都跟八年前不一样了,让他想探索。比如关于姬发,显然母亲比他知道得要多!

“娘,那个姬发他家在哪儿?”哪吒异想天开起来,“改天我们去拜访吧,孩儿想跟他交个朋友呢。您说好不好?”

“啊?”殷夫人一愣,完全没想到哪吒会说出这番话来,随即失笑道,“他是质子,质子住的地方寻常人是不能去的,只怕你跟他交不了朋友的。”

“是吗……”哪吒无不失望,随即疑惑道,“质子?质子是什么?为什么质子住的地方不许别人去呢?那不是软禁吗?”

殷夫人无奈一笑,解释道:“质子就是大王为了控制四方诸侯让他们送往宫内教养的长子,因为怕质子们不甘于背井离乡想要逃回就不允许寻常人接近。这不叫软禁,因为质子们在朝歌城还是行动自由的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哪吒恍然悟道,“这么说姬发是四方诸侯的长子?”

“对啊。”殷夫人嗔怪道,“刚才不是跟你说过,他是西伯侯姬昌的儿子,但并不行大,他有个大哥夭折了,才将他送来的。”

哪吒听罢义愤填膺:“那不是太冤了!”随即又笑了起来,“不过若不是如此,我也见不到他呢,西岐那个地方很远吧?”

“是啊,那的确很远。”殷夫人叹了口气,“他若只在西岐吹箫,我们的确没有欣赏凤鸟的眼福了。是福是祸当真很难说清楚啊。”

哪吒还想再问什么,但眼角余光扫到那个白色身影朝一个地方走去,然后他想都没想直接站起身追了过去。他现在知道对方叫什么了,也知道对方身份了,可以过去打个招呼嘛。殷夫人急急地喊了几声,哪吒头都没回地应付道:“就去那边走走,马上回来!”

虽然担心,但殷夫人毕竟是个有修养的人,擅自离席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。

这边哪吒追了几步发现竟把人给跟丢了!不由懊恼地乱走起来,忽听一人厉声道:“姬发,你有什么好高傲的?就凭你是父王身边的宠侍,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?”

这质问让哪吒大喜,赶紧闻声寻了过去。只有几步,就见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公子哥指着对面的人喘粗气,显然气得不轻啊!他对面的人正是面无表情的姬发,他脸色有些苍白。

“武庚皇子,请你自重。”姬发的声音透着压制,“我与你父王清清白白,请不要胡说。您可是未来的商王,君无戏言。”

“清白?”武庚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伸手将姬发拽到自己眼前,“你们这些质子为了能早早回去什么做不出来?崇应鸾跟姜文焕不是都回去了?他们的身子的确美妙,不过嘛,我觉得你可能更加妙不可言呐。”说着拦腰将姬发抱住。

“放手!”姬发奋力挣开,连着退出一米,语调再也不能平静带着颤音,“不许你侮辱他们,我们都是清白的!我们都是……”

“你们?”武庚哈哈大笑,“他们跟你可不是一路人,崇应鸾股间有伤,姜文焕左肩有块胎记,我没说错吧?”

姬发抿着双唇默不做声,听着武庚继续冷笑道:“想必这些你也知道,我就纳闷了!姬发你可以把身子给他们,给我父王,怎么就不能给我呢?非要在我面前装清高。”

“啪。”姬发手中的玉箫被自己生生握断,但他没有放手,碎玉插入手掌,殷红的鲜血即刻顺着剔透的翠玉流下,形成诡异的纹路滴落在地,染红一片泥土。

哪吒之前被他们的对话震惊了,此时才反应过来,立即从一旁冲出想拔出那折断的箫,奈何姬发攥得十分用力,根本拔不出来!

“你松手啊!”哪吒急道,“不然会流更多血的!”

姬发微愣,看着哪吒皱了皱眉,似乎觉得这个人在哪儿见过,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。

“好你个姬发,处处留情啊。”武庚恨声道,“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装起清高,你觉得父亲姬昌死了,父王就会放你回西岐了,对吧?告诉你,只要我不同意,你休想回去!现在,是不是愿意考虑一下跟我了?”

虽然姬发未发一言,但哪吒从那只颤抖的手上感觉出他很愤怒。于是毫不留情地回道:“人家死了爹已经很伤心了,你怎么还落井下石呢?若有一天你也死了爹,也被如此对待,你能好受吗?师父常说将心比心,感同身受,你怎么就不想想呢?”

“你是哪来的臭小子!”武庚根本没将哪吒放在眼里,“滚一边去,这没你的事!”

无端被骂哪吒自然生气:“好言相劝你不听,你到底要干什么?!”

“谁跟你啰嗦!”武庚冷笑抽出腰间宝剑,寒光闪闪,“今天是不行也得行!”

“你要打架吗?”哪吒将跨在肩上的乾坤圈顺下来,“谁怕谁啊!”

“别……”姬发来不及阻止,哪吒已将武庚手中的宝剑打飞,黄金色的圈子就逼在武庚颈上,得意道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武庚没想到一个才到自己肩高的十六岁娃娃有这么大本事,只一招就将自己制服!这样的人岂能留在世上?当下冷声道:“你想怎么样?”

“我?”哪吒一愣,说实在的他其实是局外人,“以后不准你欺负姬发!”

武庚只是冷哼并不回答,继续问道,“你是什么人?跟他什么关系?要替他出头?”

这问题让哪吒语塞,就是啊,他跟姬发不过一面之缘,刚才姬发看他的眼神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。顿时恼羞成怒:“我姓李,双名哪吒,见不得你欺负人!”

“李哪吒!”武庚记住了这个名字,冷笑道,“刚才败给你是一时大意,敢不敢放了我,来日我们再战个痛快?”

“有什么不敢的!”哪吒生来就是个天地不怕的性子,拿开乾坤圈扬声道,“我在陈塘关等着你,怕你不敢来呢!”

武庚嘴角一勾,心里暗骂蠢货,捡起地上宝剑狠狠瞪了姬发一眼,转身离开。姬发此时根本没看他,只是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,似在思索什么问题。

见武庚走了,哪吒转过身看姬发还握着那断箫,不由急道:“你怎么还没松手?快松手我看看要不要紧急。”说着拉过那只手察看。

这次姬发很听话的松了手,任由哪吒将插入掌心的碎玉清理干净,还由着他解开肩头的混天绫包扎伤口。哪吒一边包扎,一边安慰道:“放心吧,伤势虽不算轻,但师父说过混天绫是天下至柔,用它包扎伤口一定会痊愈的!”说着还顺手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。

姬发盯着蝴蝶结不出声,哪吒不好意地挠了挠头解释道:“那个,平时在仙岛修行的时候总喜欢拿这个将师父的眉毛跟胡子系在一起,所以习惯了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姬发突然一把将他甩开,表情异常严肃地道:“你快离开朝歌,陈塘关也不要回去!最好带上你陈塘关的亲人一起离开,去西岐!一定要快!”

“呃……”哪吒不明所以,“你、你怎么突然……”

姬发不给他问的机会,打断道:“对不起,你真不该管这闲事。李兄弟,按我说的做!我也会尽量替你求情,但不知道是否会有效果。”言罢转身朝武庚离开的方向走去。

哪吒赶忙追上,阻拦道:“你要去哪?”

“自然是去找武庚。”姬发说话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而且十分平静。

“你找他做什么?”哪吒不解道,“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
姬发认真地点了点算是承认哪吒的判断,然后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、成、全、他!”

“啊?”哪吒大惊,姬发则苦笑道:“也许他说的是真的,返回西岐我不奢求,如果能为你……总之你一定要听我刚才的话,带着全家去西岐!”

哪吒就是这点没弄明白,怎么突然就让他全家逃难呢?难道是怕武庚报复?不可能吧!武庚报复他也就算了,不可能连他们一家都要报复吧?

“你不了解他。”姬发似是看出了哪吒的疑问,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“听起来你很了解他,那你觉得你去找他会有成效吗?”哪吒反问道。

姬发摇头苦笑:“不试一试怎么知道?”

“那你坚持的不就白费了吗?”哪吒此时比姬发还要着急。

“总好过让你们丧命吧!”姬发深吸口气,“为了我的清白无故让你丧命,我岂能坐视。再者说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就是真的,也许武庚说的才是真的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哪吒一口否决,“我只相信你!你别怕,天大的祸事由我哪吒一人承担!”

你一人承担?姬发依旧摇头。虽然他刚才见识过哪吒的非凡武功,但论阴谋诡计他敌不过武庚。也许有一天哪吒命丧黄泉都死的不明不白啊!

哪吒见对方还是摇头,不由急得抓住了他的胳膊:“请你也相信我好吗?我求你别去找他!我只想见你快乐,不想你为我痛苦。如果你真是为了我,就别去找他!相信我!”

“……”姬发无言垂下眼睑,为什么,为什么他感到心痛难忍,比决定去找武庚更让他觉得难过。是的,是眼前这个少年几近绝望苦苦哀求的眼神让他鼻酸眼涩,让他情难自禁!唯有如此才能让他安心吧?

于是姬发握住了哪吒的手,然后如哪吒所愿那般笑了笑,轻声道:“谢谢你,哪吒。”

随后过去了很长时间,哪吒都盯着姬发那张脸纹丝不动,姬发只好再次尴尬得别过脸。哪吒才羞愧地低下头,这次他看到他们相握的手。混天绫系成的红色蝴蝶结正似一只火红的赤蝶,随着微风颤动着翅膀翩然欲飞,也正如他此刻的心情蠢蠢欲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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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简兮》摘自《诗经》描述了一个美男子跳舞的情形,他舞剑时意气风发,他舞蹈时温柔多情,惹得观看舞姿的人芳心暗许。好似姬发、哪吒之间的初见。然而我刻意弱化了姬发作为周武王的武(毕竟是受,噗!)。

 @栗子君君君☆ 憋了好几天的产物,努力把哪吒传奇的背景跟历史揉在一起,更加努力地塑造哪吒攻,姬发受!所以多写了个武庚,其实历史上的武庚按辈分算起来是姬发侄子辈的,算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【捂脸】不要嫌弃【(*/ω\*)】

半夜重温哪吒传奇……他们好配啊!!!有没有同人文看!有没有同好抱团取暖,北极圈真冷🍂🍂

哪怕我自割大腿肉产粮也ok啊!(只要不嫌弃就好😂)

【李玉刚/艾伦】卷珠帘(九)

结之章·凛凛岁云暮

寒来暑往秋几度,物换星移几度秋。

大宿二八四年,开阳七年。有着宿之金刚称号的李将军数次击退西戎羌人的劫掠进攻。不仅稳稳地守住了方盘城,更是步步紧逼驻军圭岭,直逼羌人领属的上邦城。

圭岭,对于李玉刚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。当年父亲也同样驻军圭岭,眼见要攻下上邦,不知为何天权帝偏要让父亲退兵。父亲身为将军晓得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更晓得将在外,军令有所不受。于是坚持不肯退军,结果落得个拥兵自重的罪名冤死狱中。

而今,李玉刚也驻军圭岭,今日不同往昔。大宿军厮杀至此,人困马乏并无作战之心。何况,他的本意也只是恫吓羌人,没有夺取上邦之心。但开阳帝偏让他一鼓作气踏平上邦,简直异想天开。众将领听罢圣旨便骂骂咧咧地抱怨皇上好大喜功,根本不关心将士们死活。孙霄磊狠狠地一拍桌案,账内顿时鸦雀无声,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李玉刚,等将军发话。

李玉刚此刻也是矛盾的,他当然知道撤兵是最好的选择,但他又想起父亲的前车之鉴。皇命岂可违背?这或许是开阳帝在测试他是否足够忠心。

“既然圣上下了命令,我们就拿下上邦城!”李玉刚拍案而起,“让大军原地休整待命,我自有妙计,黑虎掏心,里应外合。区区弹丸之地,不过探囊取物罢了。”

众将见将军胸有成竹,顿时气势大增,纷纷拍案抱拳:“誓死追随将军,踏平上邦!”

想要踏平上邦肯定不能跟羌人硬拼,唯有智取,所谓智取就是玩阴谋诡计。绵里藏针,笑里藏刀。这次便由他这个将军身先士卒,混进上邦城唱一出十面埋伏!

当夜李玉刚上书朝廷,要求从歌舞教坊中抽调二十名舞姬来圭岭支援。朝廷即刻同意,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,来的不只是二十名舞姬,还有沈腾!

“你怎么来了?”李玉刚很是惊讶,孙霄磊见将军没空关心二十名舞姬便命人去安顿。沈腾双手抱胸,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:“解释吧。”

解释?李玉刚不解道:“解释什么啊?”

“怎么你小子做的好事,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沈腾那个气啊,“要二十名舞姬干什么!是不是嫌弃我们伦儿了?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变心,我可跟你没完!”

李玉刚无语至极,恼怒道:“想啥呢?这是我攻取上邦城的计谋,在城内演十面埋伏,趁机刺杀城主。只有让他们群龙无首军心大乱,我们才有机可乘。”

“这么说……”沈腾思量道,“是我误会你了?”

李玉刚甚是无奈地点点头,忽地担忧道:“那个……艾伦没误会吧?”

沈腾摆手道:“放心,他那脑子想不到这么多。我不就是怕他吃亏才亲自过来勘察嘛,你这儿也真是够苦的。出了方盘城后,我这嘴里就没少进沙子。”

“不提这些。”李玉刚轻描淡写地将沈腾所抱怨之事一笔带过,“艾伦怎么样?”

“能怎么样?”沈腾毫不见外地坐在李玉刚的位置上,翘起二郎腿,“茶不思饭不想,那是你刚走的时候。他现在吃得饱睡得着,我们劝他说怕你回去看他瘦了会难过。”

李玉刚叹息一声,行礼道:“谢啦,还好有你们陪着他。”

“别光动嘴啊……呸!”沈腾本想喝口水,可桌案上的水沙土味太重让他全吐了出来,“你平时就喝这个啊?这能喝吗?”

“你啊,入乡随俗!”李玉刚看着快速渗入沙地的水渍,那心痛得无以复加。要知道,这可是他一上午的饮用水,没直接让沈腾滚,已经很大度了好么!可他心里到底不太痛快,转身离开帅帐,独留沈腾一人在里面埋天怨地。

十面埋伏是梨园曲艺中的传统剧目,讲述的是几百年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羽兵败,眼见大势已去,她的爱姬虞自刎帐中,誓死追随霸王的故事。

重新扮上花衫,透过铜镜看自己时,李玉刚觉得有些恍惚。二十年前,他最后登台时,唱的便是这曲十面埋伏,结果真的给梨园带来了十面埋伏,而今他将要在上邦城旧事重演。若说二十年前不过是恰巧,那现在呢?又将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非命?

“碰”地一声,李玉刚手中的玉簪应声而折。这只通体碧绿的簪还未来得及装点主人,便已经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。这样的消亡真的值得吗?

李玉刚啊,李玉刚!你还真是伪善。既已下定决心,又何必在这儿忸怩。若此举顺利,自当向朝廷告病请辞,自此庙堂之高与他再无瓜葛。

已然折断的玉簪滚落梳妆台,被主人丢弃,再也无人问津。

 

今年都城建国寺的梨花开得还是那么茂盛,清风徐来,梨花瓣纷纷扬扬好似一场花雨。艾伦还记得自己曾经挽着李玉刚的胳膊问他,为什么风一吹这些花瓣就掉下来了呢?

当时李玉刚是怎么回答的呢?他的夫君微微一笑,柔柔地唱起戏腔:风吹花落泪如雨,因为不想分离。这个答案他没明白,但李玉刚风华绝代的样子永远留在了心里。

“发什么呆呢?”常远真想给艾伦一脚,低声提醒道,“快回礼。”

艾伦这才拉回他神游的思绪,赶忙低眉顺眼地给面前这位身披铠甲的杨将军欠身行礼。这位杨将军他见过,就在府里见过。那也是杨将军第一次见他,笑得东倒西歪,前仰后合。而今圣上命杨将军带兵去圭岭支援李玉刚,因此李老夫人在麻花茶楼设宴招待他。

杨冰见了艾伦依旧是哈哈大笑,向李老夫人道:“真是好生令人艳羡啊。哈哈哈。”

李老夫人有些愠怒,但转念又想:战场上儿子的性命说不定还要依仗杨冰来出手相救。压下心头不快,客气道:“杨将军请坐,此番劳动杨将军去协助刚儿,老身再次谢过。”

“哪里,老夫人不必客气。”杨冰笑道,“皇恩浩荡,这一切都是圣上的旨意。”

他们俩话里有话,艾伦听不懂,也不想听。他就盯着窗外的梨花发呆,回忆点点滴滴。想着李玉刚什么时候给他回信,夫君能不能打得下上邦城,是不是立了功就真能回家?

前几日沈腾从圭岭回来时给他带了封李玉刚的信,那上面规划着属于他俩的大好蓝图。夫君说要告病还乡,买一所宅子,守着他们妻儿老小再也不离开他们。

“掌柜的,你们这茶楼万般皆好。”杨冰指着楼下大堂里的说书人,“就是差一点儿,怎么没个唱戏的?我记得二十年前这里是个梨园吧。”

常远客客气气地赔笑道:“是是是,不是没找,找来的都不成器。”

他说的是事实,每次找来的人都会被艾伦批评得一无是处。因为在他心里有个极好的,还有谁能入眼呢?唉,说真的他也不是茶楼的掌柜,沈腾怕被杨冰认出来,非让他撑场面。只好窝窝囊囊地打马虎眼,好在这正是他的长项。

“可惜啊,这里再无二十年前的光景喽。”杨冰心里有无限的怅惘与唏嘘。

二十年前他还不是朝廷的左将军,那时候他也不叫杨冰,土匪的名字哪能这么好听呢!招安改名前他叫杨树林,因为老大是在一片杨树林里捡到他的,所以他就叫了这个名。

他记得那次跟老大来都城探查好久,才锁定了一家为富不仁的大户劫富济贫。动手前,他们在梨园外蛰伏,听得里面咿咿呀呀地传来柔美好听的唱腔: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,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,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,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。”

这声音引得他往梨园里瞅了瞅,台上那名花衫正舞着手中的鸳鸯双剑,那剑花真美妙!翻动得撩拨心弦,引得他萌生出一种欲望,想把那台上的戏子娶山寨。他在园外暗下决心,等干完这一票,顺便把这个戏子也掳走。管她愿不愿意,土匪还讲道理吗?

可等他们半夜三更从得手后的大户家撤走时,整个梨园燃起熊熊大火,火势越烧越旺。险些连他们所在的大户家一并牵连,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抢戏子?保命要紧啊!

再后来,朝廷硬把纵火的罪名按倒他们身上,还派了个年未弱冠的小将军来带兵剿匪。初时谁也没把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放在心上,万没料到他一剑就砍下了老大的头颅!

树倒猢狲散。他们都被那小将军捉去成为朝廷的俘虏,小将军开始对他们横眉冷目的,可问清梨园之事确实与他们无关后就变了态度,不仅没杀他们,还劝朝廷将他们招安。

这位小将军就是李玉刚,李玉刚不仅丝毫不嫌弃他们的出身,还亲自教他们排兵布阵。杨树林似乎对这方面有着出奇的天赋,再加上自己的不懈努力,终摆脱土匪身份扬眉吐气。最后扶摇直上成为当朝左将军,皇上给他改名叫杨冰,以示他从今日起洁白明彻。

李玉刚是他的大恩人,他一定会全力协助李玉刚拿下上邦城,亲手把圣上的密信交付。这么大的功劳,大概圣上又会给他们加官进爵,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风光无限!

当他带着巨大的美梦来到圭岭时才发现,他来迟了。李玉刚已经夺下上邦城正在整顿,听手下通传杨左将军来至辕门,马上亲自出帐相迎并命人设宴,把酒言欢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杨冰晕晕乎乎地掏出怀里圣上的密信交到李玉刚手上:“刚哥,这是圣上嘱咐我夺下上邦城后一定要手把手交给你的密信。”

李玉刚接过信扣开封口处的火漆,信件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。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冰,声音都颤抖起来:“你确定,这是圣上的信?你没搞错?”

“不能。”杨冰醉醺醺地挥舞着双手,笑嘻嘻地道,“圣上这次又赏赐什么好东西啦,瞧你脸色都变了?难不成把玉玺赏给你,让你来当皇帝吗?哈哈哈。”

李玉刚神色复杂地看着杨冰,良久淡淡地道:“你喝多了,来人,安置好杨将军。”

杨冰确实喝多了,过多的酒水下肚变成尿憋得他不得不起夜上茅房。正在茅房舒爽时,隔壁巡夜俩士兵的随意闲谈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“咱李将军真是能文能武,你是留在圭岭没瞅见啊。”士兵甲的口气极其惋惜,“哎!真是绝了!李将军扮上花衫唱十面埋伏,那嗓子、那身段……啧啧啧,比那帮从宫里来的,叽叽喳喳的老娘们儿强多了。”

“有你这么说话的嘛。”士兵乙纠正道,“咱将军能跟她们比吗?不过能文能武这词,是你这个用法吗?我读书少,你可别骗我。”

“我骗你干什么?”士兵甲回忆那日的情景,“上邦城那羌人头子看李将军眼都直了,直往下流哈喇子。一个劲儿地让李将军上前给他倒酒,李将军就借机把他给杀了。”

“色字头上一把刀啊!”士兵乙唏嘘道,“以后我可得留意。”

“瞧你那怂样。”士兵甲嘿笑道,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嘛。”

这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,料想已经走去其他地方巡视。杨冰从茅房里出来,暗暗寻思:他怎么不知道李玉刚还会唱戏呢?还唱的十面埋伏,忽然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戏子。

心念及此,他脑内电光火石间涌出一个念头,这个念头让他拔腿就往李玉刚军帐而去!李玉刚此刻没睡,皇上的密信让他心事重重,实在难以入眠。

李家行伍出身世代忠良,在大宿一朝也算得上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,乃帝王眼中钉。大宿朝对李家的削弱远在李玉刚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开始了。不然凭李家门户岂会娶个戏子,甚至还让这个戏子当正房,生下现在李家的独苗。

李玉刚也知道,朝廷连根拔起李家不过早晚之事,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猝不及防。他也想到过在风口浪尖处急流勇退,可光复李家往日辉煌的执念让他屡屡错失良机。这次,圣上替他做了个了断,下了道密旨让他自裁。

此刻,还有没有活路?有!当然有!杀掉杨冰,毁了密信。可有必要如此做吗?难道,侥幸逃过这一次,日后还朝便安全吗?不,当然不……

“刚哥。”杨冰见李玉刚军帐中的烛火还亮着便挑帘走了进来,“还没睡呢?”这时,杨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使李玉刚打了一个寒颤。“怎么?”杨冰不解道,“吓一跳啊?”

李玉刚心绪稍定,摇了摇头,道:“无妨,这么晚,有事?”

杨冰笑道:“没啥大事,就刚才我听你手下的士兵说你会唱十面埋伏?”

“嗯。”李玉刚点头承认,“就是倚仗此曲方能顺利攻下上邦。”

“那个……”杨冰略带犹豫地道,“能唱给我听吗?我没赶上,没听见也挺遗憾的。”话说到这儿李玉刚总算明白杨冰此来之目的。

李玉刚认认真真地凝视对方半晌,看得杨冰差点儿放弃,那算了的话都到嘴边儿上了。岂料李玉刚忽地就开了口:“月盈则亏,水满则溢。杨将军要记住这句话啊。”

怎么突然说这个?杨冰还没反应过来,李玉刚这边眼眸一转,已是风情万种唱了起来: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,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……”

这声音!杨冰不由得僵住,真的跟他记忆中梨园里那个戏子的声音一模一样!

李玉刚看着杨冰呆愣的眼神,忽地想起在家中后院给艾伦唱梨花颂的情景。那时候啊,艾伦也是这副神情,一脸的不可置信,满目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。

可……得而复失又该是什么样的神情呢?李玉刚不知道,他也无法知道。

“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,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。”唱到此句,李玉刚抽出鸳鸯剑,双手挽着剑花。这次唱罢,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自己无辜死去了吧?

眼前的剑影与二十年前分毫不差地重叠到一起!杨冰瞠目结舌,然而就在他的震惊里,剑刃擦过舞剑人的脖颈。一道血线射出,瞬时便染红了杨冰的双目!

“玉刚!”杨冰目眦尽裂,抢上一步将李玉刚抱在怀里,喊道,“你这是做什么!”

一剑割开动脉,李玉刚却并不觉得疼,反而有点儿舒服。他能感觉到血液从伤口流出,杨冰惊慌失措的模样是那么好笑,他不想理会他,甚至不想看见他。

“快!快来人!”虽然杨冰的样子已经看不到了,可那刺耳的声音还在,“快来人!”怎么这么聒噪?不能让他静静的死去吗?让他全心全意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想心尖儿上的人。他啊,比自己还要高大威猛,五官周正的脸上表情总是那么浮夸。他若是想笑便哈哈大笑,他若是想哭便嚎啕大哭,委屈了、生气了、着急了从不懂得掩饰,天真得像个孩子。

哪有那么大个的孩子啊?他啊,才不是什么孩子,是自己的爱妻啊!

随着失血过多,李玉刚的脑袋已然开始麻痹,肌肉也开始痉挛。大宿一代名将已走向,他生命的尽头。人固有一死,李将军不怕死。唯怕死不得其所,奈何他却也生不逢时。

 

上邦城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到都城,开阳帝因此大赦天下。满朝文武也跟着开心,可惜,他们自以为是在与君同乐,却不知君到底因何而乐。

自从捷报传来,艾伦终日在李府梳妆打扮,唯恐李玉刚回来不能见到他最美的一面。

只是,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一袭戎装踏入李府的不是他的夫君李玉刚,而是左将军杨冰。杨冰脸上的神情充满痛苦,跪在李老夫人面前捧上一对鸳鸯双剑。

李老夫人顿时双眼一黑昏了过去,艾伦却呆愣愣地问道:“杨将军,我夫君呢?”

“李将军、李将军他……”杨冰浑身发抖,他说不出口,真的说不出口,该怎么说呢!据实已告,还是……按照圣上的密信里写的那样说?

艾伦以指尖抚过鸳鸯剑上细密的纹饰,轻颤道:“敢问将军,夫君可是战死沙场?”

杨冰抬头望着艾伦,沉默良久,终是开了口:“……是,李将军身先士卒,奋勇杀敌,乃是军中楷模。圣上定会加封您为诰命夫人,李家世代享受俸禄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艾伦拿起鸳鸯剑欲拔,“这重要吗?没了夫君,这些还都重要吗?”

“少奶奶!少奶奶,不可!”丫鬟们都冲上来抢艾伦手中的剑,“不可轻生啊!”

艾伦诧异地看着她们,不解道:“谁说我要轻生?难道能抛下娘不管吗?我把它收好,以后用得上。”言罢,他将鸳鸯双剑拔出一寸,只有一把刃上带血,血迹竟然干净整齐。

战死沙场?艾伦冷冷地看向杨冰,看得杨冰心头一颤,下意识握紧了腰上的刀。

“你走!”鸳鸯双剑回鞘,艾伦指着李府的大门,“李府不欢迎你,你滚!”

艾伦如此举动把周围的丫鬟都吓了一跳,惊恐地望向杨冰,唯恐他恼羞成怒。奇的是,杨冰没有发怒,低着头灰溜溜地转身离开。

这一刻他羡慕艾伦,他又何曾想过自己会逼死李玉刚?

目送杨冰离开将军府,艾伦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时抽干,软绵绵地昏倒在地。人醒着,心却已经死了。他犹记得李玉刚出征前夕,他们相互挽着臂膀,漫步在后院回廊上。

绿漆的珠子,红漆的栏杆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“夫君,你怕死吗?”  “不怕,大丈夫为国而死,与有荣焉。”

“真的?那为什么你总叹气?”  “是吗?我的确不怕死,我怕死的不值。”

“呃……什么叫死的不值?”  “比如,君让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

“那还不简单,我们不认他当君就是啦。”  “呵,什么时候爱妻变得这么聪明啦?”

“切,我聪明着呢。”  “可我却希望,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,你都可以支持我。”

“那是当然,夫君做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
那时候他完全不当回事地胡乱点头承诺,现在他才知道当初做出的承诺多么令他心痛!心痛到沈腾来看他时,他完全不知道沈腾在说什么,只是痴痴的看着他唇齿翕张。

“艾伦!”沈腾狠狠给了艾伦一巴掌,“振作起来!你还有我!”

艾伦的双眼依旧找不到焦距,但他已经开始可以听清沈腾的话:“跟我走吧!离开吧,你越是待在这里,只会越伤心。我们离开都城,如同最开始说好的那样去一个新地方。”

“让一切都重新开始!”这是沈腾曾经给他的承诺,如今依旧有效。

此刻,艾伦终于将目光凝聚到了沈腾身上,轻轻浅浅地重复道:“重新开始?”

“对!重新开始!”沈腾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,“就当之前醒来的方式不对,这不是,你常常告诉我的。遇到不开心的就重新睡一觉,醒来之后忘掉从前。”

“可这次不一样了。”即使将目光聚拢在沈腾身上,艾伦的双眼里也没了往昔的神采,“我已经重新醒来许多次、许多次,夫君都不曾回来……再也回不去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是啊,他早该意识到的,再也回不去了。沈腾转身捂住双眼,他不想让艾伦看到泪水。他从来没像今日这般后悔,若一切可以重来他绝不会让艾伦男扮女装去骗婚。从那刻开始,就注定他会失去他,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
这个大个子在他失去武功最失意的那段岁月里帮助他保护他,他却在最后关头失去他。他不甘心,他想要得到心底问题的答案:“艾伦,如果我比李将军更爱你呢?”

没有他想象中的沉默,艾伦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:“夫君不能代替,谁都不行。”大好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在手里揉搓,沈腾反复深呼吸勉强自己挤出两个字:“保重。”除此之外都是多余,终是多余。

再后来,李家没落,门可罗雀。李老夫人走的时候,除了霍尊前来吊唁,便无人再来。霍尊本想告诉艾伦如今朝堂情况,劝他早作打算,但他看到艾伦的瞬间便知道无需多言。

艾伦早就有自己的打算,无需旁人置喙。

 

不知过了多少年,都城麻花茶馆终于有人唱戏了。当时最流行的曲目由当朝霍相所写,又被无数人再度演绎而出,那是个征夫与思妇的悲情故事,曲名:卷珠帘。

 

镌刻好,每道眉间心上,画间透过思量。

沾染了,墨色淌。千家文,都泛黄。夜静谧,窗纱微微亮。

 

拂袖起舞于梦中徘徊,相思蔓上心扉。

她眷恋,梨花泪,静画红妆等谁归。空留伊人徐徐憔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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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了这么久终于完结啦!让我想想要不要来个番外……

【李玉刚/艾伦】卷珠帘(八)

转之章·行行重行行(下)

天气越来越热,人也越来越躁,慢慢地艾伦发现,李玉刚练剑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了练字的时间。他们之间似乎正不知不觉地开始渐渐疏远,艾伦开始苦恼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!这事儿他不想跟好兄弟说,怕兄弟们担心,可凭他的脑袋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于是,他找到了新盟友—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。话本千千万,总有类似于他跟李玉刚这种情况的,只要按照话本里的做,连结果都省着动脑子预料,多简单!

所以,这天李玉刚傍晚练剑回房推开门的瞬间,差点儿以为走错屋了!这是给谁准备的婚房啊?墙上挂满了红绸,桌上点着通红描金的龙凤喜烛,竟还摆着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这是希望谁早生贵子呢?还有那系着大红绢花的青釉酒壶跟酒盅,这谁的合卺酒啊!要不是看那坐在婚床上的新娘子虎背熊腰、壮硕如牛,他真要转身走人了!

“你这唱的又是哪出啊?”李玉刚关上房门,没敢贸然靠近,等着艾伦给他个解释。

盖头下的新娘解释道:“成亲啊,难道看不出来?”

“看是看出来了。”李玉刚走到新娘子面前,奇道,“关键我们不是成过亲了吗?”

“可是被刺客搅和了啊!”新娘子伸手去拽李玉刚的衣袖,“你得赔我个完整的婚礼。”原来如此,李玉刚了然地点了点头,笑道:“那我掀盖头啦?”

新娘子娇羞地点点头,既获得新娘首肯,李玉刚将大红的盖头掀起来,艾伦低眉顺眼的样子还真透着些许妩媚。于是,李玉刚俯身在媳妇儿的额头上落下个轻轻的亲吻。

“流氓!”艾伦羞红了面颊,指着桌上的合卺酒,“还没喝酒呢,你现在这叫非礼!”

“爱妻教训的是。”李玉刚顺着艾伦的话去倒合卺酒,忍不住自己先尝了一杯,赞道,“这是好酒啊!上等的女儿红,你准备的还挺用心嘛。”

得到赞赏的艾伦呵呵呵地笑起来,这都是话本写的,看来按照话本做还真没错。他接过李玉刚递来的杯子,学着对方的样子喝下交杯酒。可接下来干啥呢?话本里说云雨一番,究竟是啥意思?在房间里打雷下雨?
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。”李玉刚似乎看出艾伦在犹豫什么,提醒道,“该洞房花烛了。”

艾伦恍然大悟地道:“对!对!对!还是夫君聪明!我这就吹蜡烛去!”

“且慢!”李玉刚按住艾伦肩头没让他动,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,神情严肃地道,“你真的想好了吗?要跟我洞房花烛?你真的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呃……说实话,我是不太懂。”艾伦为难道,“可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,确实想完完整整的跟你成亲,我没做好的地方你教我该怎么做啊。比如,现在我该做什么?”

李玉刚抬手抚摸着艾伦的面庞,叹息道:“可惜,现在还不行。你能……不,应该问你愿意等我吗?等我真的可以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,我们再行周公之礼,好吗?”

“当然好啦。”艾伦憨笑道,“夫君说什么我都愿意做,夫君让我等,我就等。”

“有件事我一直不知该怎么对你开口。”李玉刚牵起艾伦的手,坐到他身边的床沿上,“过了夏至,我又该去方盘城戍边,少则三年五载,多则八年十载的,你还愿意吗?”

艾伦皱起了眉头,紧握住夫君的手,提议道:“不能带我一起去吗?”

“自是不能。”李玉刚无奈道,“你听过哪个将军带着自己的媳妇儿戍边啊?这不是让旁人小瞧了我?金刚将军的面子还要不要了?”

“那、那……我可以扮回男的跟你一起去。”艾伦又想出个不靠谱的主意,“就说我是你大舅哥、小舅子什么的都行,这下总该没人笑话你了吧?”

李玉刚回绝道:“那更不行了,不是明目张胆地搞裙带关系嘛!我李玉刚的一世英名,绝不能毁在这种事情上。总之,你跟我一起去方盘城的事免谈。”

“可我会想你的嘛。”艾伦拿出了屡试不爽的撒娇绝技,“就让我一起去吧。”只不过,这次李玉刚的态度出奇地坚决:“其他的事都好商量,这件事坚决不行。方盘城以西就是羌人的地盘,入秋之后他们会到方盘城中劫掠,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事,太危险了。”

“而且那里的条件也不比都城。”李玉刚劝道,“喝上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求,你现在成天在李府养尊处优的,哪还能再去遭那份罪啊。”

艾伦以噘嘴表达他的不满,冷哼道:“你这是看扁了我,嫁你之前,我也没少吃苦。”李玉刚见他要炸毛,忙安抚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但你既然成为了我的爱妻,我自然不能再让你继续吃苦嘛。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回来,咱妈还需要你照顾呢。”

“哦,对哦!”艾伦妥协道,“那好吧,我等你回来……可我想你怎么办呢?”

李玉刚笑道:“只要得空,我会给家里写信。你若是想我便也给我写,咱可以稍微走个后门,找霍相以朝廷八百里加急密函的方式送到方盘城,怎么样?”

“好啊,夫君果然聪明。”艾伦开心地在李玉刚脸上亲了一口,马上乖乖地躺在床上,好让李玉刚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亲他。李玉刚手指一弹,喜烛被他扑灭,黑暗中他俯下身子,在艾伦嘴上啄了一口,点到即止。他还没有护他一生的能力,自不会逾规越矩。

 

明明已经入秋,天气越来越凉,可霍尊觉得自己这心里怎么越来越燥了呢?!尤其在看清书童递过来的信笺后,真恨不得亲自飞到方盘城找李玉刚好好算笔账!

大家同朝为官自为同僚,确实没必要一板一眼地讲什么不能占朝廷便宜的大道理。所以在八百里加急信函里偷偷放一份家书本不算什么大事,可哪能一天一封啊?哪家的朝廷,每天都发八百里加急密函啊?关键还天天往方盘城发?你以为是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呢?!

于是,霍尊让书童放下信笺,自己提笔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:恕报不周。

所以远在方盘城的李玉刚已经有好一阵没接到艾伦的书信啦,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。其实艾伦每次寄来的信笺也没什么可读性,比如:

夫君,今天是你走的第一天,想你。

夫君,今天是你走的第二天,想你想你。

夫君,今天是你走的第三天,想你想你想你。

请以此类推,从夏至日到秋分日,艾伦的信都是这么开头的。这要写到冬至日,他真怕以艾伦那脑子很可能因为数不过天数在房里哇哇大哭。嗯……难不成真是因算不清天数,干脆不写了吗?心念及此,李玉刚开始想象艾伦那抓耳挠腮的样子,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。他这一笑不要紧,直接给一路小跑而来的孙参将笑得有些发毛。

孙霄磊是李玉刚身边的老兵了,他不是没见过李玉刚笑,可他没见过李将军笑得这么毛骨悚然。该怎么形容这笑容呢,大概就像千年铁树一夜间花满枝头。

“李将军。”孙参将伸手在李玉刚眼前晃了晃,“朝廷又来八百里加急密函了,您去看看圣上有什么新指示,这儿我先替您守着。”

李玉刚即刻收敛笑容,郑重地点了点头,道:“辛苦你了,孙参将。”言罢,转身离开烽烟驿,往方盘城中而去。在方盘城中驻守的大多是李家自己的军队,很自然地为他让路。这次朝廷送来的密函足有一大包,看得李玉刚一愣。

果不其然,没一封正经玩意儿,全是艾伦写的家书。这霍尊到底是不耐烦了,干脆攒俩月的一起打包。不过,也确实该检讨自己,劝艾伦别写这么多,毕竟老麻烦人家不合适。于是,李玉刚第一次提笔往家里写了两封家书,一封写给老母,一封写给艾伦。

直到腊月初八李玉刚的信才被送到李府,这天艾伦正喝着腊八粥。都说思念催人老,的确是啊,这食欲不振就是老的第一大表现,一早儿才喝了两碗粥。艾伦长长地叹息一声,忍不住又盛了一碗,还加了两勺糖。

“老夫人,少奶奶!”李府的管家兴冲冲地跑进大堂,“将军来信啦!将军来信啦!”

“快!快拿给我看看。”李老夫人同时说出了艾伦的心声。

艾伦接过信笺便迫不及待地拆封,李玉刚的字同他的人一样,柔美中透着坚韧,既行云流水,又入木三分。只是,未免太惜字如金了吧?怎么才这么几个字!

吾妻:

    安好,勿念。切勿过度烦劳霍左相。

夫:玉刚

这、这、这就叫回信吗?艾伦觉得有必要教教李玉刚该怎么回信,当即回屋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。

夫君:

    你是不是不会写回信啊?你至少得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,吃没吃饱,穿没穿暖?方盘城有没有锅包肉吃?你们跟羌人交战了吗?有没有受伤?还有……有没有想我?算啦,不管你有没有想我,我都很想你就是啦。等你回来。

妻:艾伦

槐花盛开的日子里,艾伦又盼到了李玉刚的回信。

吾妻:

    塞外依旧寒风凛冽,遥想都城建国寺的梨花今年应当风采依旧。不知你可否替为夫看过?俗话说: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若你此刻正站在梨花树下又当如何。可惜,那年梨花依旧,相思不及采摘。可释怀,经年旧梦今仍在?

夫:玉刚

艾伦对着这封信琢磨了半宿,也没明白李玉刚究竟想问什么,只得如实回信。

夫君:

    我收到信的时候已经五月,梨花早就开败了。所以我找了颗大槐树,站在树下思索你的问题。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,阵阵的槐花香气都把我闻饿了。我摘了好多回去,让厨房做了个香煎槐花饼,可好吃啦!我都给你留着呢,盼君早归。

妻:艾伦

再后来,艾伦记得已经入冬。那天吃了饺子,应该是冬至日,又有了李玉刚的消息。

吾妻:

    数月前两军交战伤了右手不便书写,因此耽搁许久方才回信。万望海涵,为夫这厢有礼啦。槐花饼趁早吃掉,等我回去铁定变质不可再食。若有其他留给我的也通通吃掉,我可不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肚痛腹泻。不知这封信到你手中又是何月,天涯地角有穷时。

夫:玉刚

艾伦对着最后一句诗词念了半天儿,跑去茶馆找说书的一问,立即涨红了脸。

夫君:

    我听你的把给你留的饺子、元宵、粽子、月饼都吃了,你还真是料事如神,我真的拉了好几天。等你回来,我一定让厨房给你做新的!还有,你想我就直说呗,干啥写诗,我都没看懂。本来书信是你跟我的小秘密,这下倒好,全公开了。哼,回来跟你算账!

妻:艾伦

终于再度盼来李玉刚回信那天,艾伦正在院里喝着酸梅汤解暑,今年夏天太热啦!

吾妻:

    久阻归期忆别离,时闻漏转思乡起。我问归期是何年,青山无言水无语。

    春去秋来盼归期,秋风不解相思意。我将心事寄梨花,风吹花落碾成泥。

以身许国去,一别千万里。唯盼归来兮着我旧时衣。万丈红尘中,我心只有你。

以身许国去,梦中长相忆。唯盼归来兮回我旧时居。从此天地宽,白头不相离。

浮光掠影昨日去,云淡风轻看今昔。伴花随柳揽明月,天长地久长相依。

夫:玉刚

明明喝得是刚从井水中沁过的酸梅汤,艾伦却觉得心里滚烫滚烫的,烫得他眼圈发热。情不自禁地留下几行泪来,从何时起,他也开始落泪无声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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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想元旦完结的,结果元旦一堆儿事,只得慢慢写!

借用了很多歌词来冒充信,咳咳……

【李玉刚/艾伦】卷珠帘(七)

转之章·行行重行行(上)

不知不觉,这日头越来越热,眼瞅着就快进入夏季了。李玉刚下朝回府,刚一进门就见丫鬟端着碗无花果炖雪梨等着他。刚入夏就想着降燥,厨房还挺细心的。

李玉刚喝了两口梨水,清了清嗓子,问道:“夫人起了吗?”

“少奶奶起了,此刻正跟老夫人在后花园散步。”丫鬟回禀道,“将军是否有事找少奶奶?奴婢这就去通禀。”

“不必。”李玉刚将手中的梨水一饮而尽,“你下去吧。”虽然确有一件必须要对艾伦讲的事,但到底如何开口,他还没思量好。唉,先换下朝服再说吧。

照例陪过老夫人遛早,艾伦便到书房来寻李玉刚,可推开门却没见着人!往日都会见李玉刚在那写几幅字儿,今天去哪儿了呢?

疑惑间,艾伦想回房看看,果然在房门口的院子里寻到了人。李玉刚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,手持长剑在院中舞动。招式速疾,大开大合,竟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之势。这样的李玉刚艾伦还是头一次见,难怪坊间均传李将军骁勇善战,令敌人闻风丧胆。

“漂亮,好看!”艾伦情不自禁为自家夫君鼓掌,“夫君,你真厉害。”

李玉刚闻声挽个剑花,将宝剑立于身后。虽说气温尚不算酷热,但这番剑招舞弄下来也着实出了一层薄汗。李将军不似寻常莽夫那般用袖管随意一抹便罢,而是用袖口轻轻地,摁干汗处,透着儒雅与文秀。

“怎么不练了?”艾伦后知后觉地懊恼道,“哎呀,是不是我打扰你了?”

李玉刚笑着摇了摇头,宽慰道:“无妨,本就是一时兴起。算起来你也有一阵没出门,怎么,还真把自己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啦?”

“我、我这不是怕出门给你丢脸嘛。”艾伦不好意思地道,“再说了,府上应有尽有也没出门的必要啊,而且出去我也不知道上哪儿,他们应该都走了吧……”

最后这话里的没落李玉刚自然听得出来,不由笑道:“那你换上男装,我带你出去玩。听闻西市开了个新茶馆,里面节目可精彩啦!我们也去看看,如何?”

“真的吗?”艾伦兴冲冲地道,“那我这就去换,谢谢夫君!”说着便给李玉刚一个熊抱,开开心心地跑回屋里换装。李玉刚也将长剑入鞘,进屋穿好外衫。

西市又称利人市,乃都城繁华所在,秦楼楚馆,勾栏瓦舍,方物毕汇,商贾云集。麻花茶楼位于西南角,二十年前是梨园,后被人盘下改成茶楼。近几年来又因生意太不景气,于是便出手卖给了一位沈姓东家,改名麻花茶楼。

李玉刚要了个二楼的雅间,点了壶庐山云雾,其他的都让艾伦去点。艾伦接过菜单把上面的点心叫了个八九不离十,弄得小二都有些含糊,偷偷地瞅李玉刚脸色。

“他要什么就上什么。”李玉刚面不改色,甚至还饱含笑意,“哦,如果可以的话,麻烦去聚福缘打包一份锅包肉。”言罢,从腰间掏出两锭银子摆在桌上,足足有二十两。

小二拿了银子自然喜上眉梢,道:“得,您就瞧好吧。”

艾伦磕着桌上的瓜子花生,好奇道:“夫君,好吃的肉菜那么多,你为什么偏爱锅包肉啊?”他记得第一次在李府吃肉菜,吃得便是锅包肉。

“怎么?你不想吃?”李玉刚调笑道,“那一会儿我吃着,你看着。”

“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艾伦忙辩解道,“我就是好奇,要是问了不能吃,我不问就是了。不过……夫君,我真的很想知道。”艾伦晓得撒娇这招对付李玉刚百试百灵!

果不其然,李玉刚无奈道:“那我就告诉你,第一次登台唱戏时班主特意为我加了菜,加的就是锅包肉。自那之后,我便觉得没有什么比锅包肉更好吃了。”

“原来你登过台啊。”艾伦脸上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,“还以为你就给我一人唱过戏,当时你唱得啥?也是梨花颂吗?”

李玉刚伸手刮了刮艾伦快要垮塌的鼻梁,笑道:“以后我就给你一人唱,行不?”

“好啊!”艾伦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模样,“那回去就给我唱,我要听贵妃醉酒。”

“没问题,别说贵妃醉酒啦。”李玉刚自信满满,“四大美人我都能给你唱,放心吧。”艾伦忍不住捂脸偷笑,李玉刚不解道,“又咋啦?突然笑得怪瘆人的。”

“我高兴啊,我觉得我赚大了!”艾伦掰着手指头给李玉刚在那算,“你看啊,别人娶媳妇,哪怕再怎么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也是一个人。可我夫君不一样,我夫君能学天下美女,你说我是不是赚大了?”言罢,聚精会神地盯着李玉刚,一脸的求表扬。

这话是没毛病,可怎么就听着这么变扭呢?李玉刚掐着艾伦肉嘟嘟的脸,严肃地纠正:“你是不是哪儿没整明白?我是你夫君,是我娶了你,不是你娶了我,懂吗?”

“有区别吗?”艾伦想让李玉刚松手,奈何对方就是不撒开,还笑得一脸春风得意。

他俩这儿正玩得欢快,几声重重的咳嗽阻止俩人继续调笑。艾伦寻声望过去,整个人儿立即呆愣;李玉刚也收回胳膊,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。

“大哥!我没做梦吧!”艾伦起身围着来人转了好几圈,还是不敢相信这人就是沈腾!沈腾被他绕得头晕眼花,喝止道:“停!再转就晕啦!怎么样,惊不惊喜?”

“惊喜!惊喜!”艾伦开心过后,才想起奇怪,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沈腾摸了摸油量的头发,扬扬自得地道:“我现在可是沈老板,这家茶馆的老板。”

“你怎么敢在都城开茶馆?”艾伦焦急道,“你不怕之前被骗的几户人家认出你啊?”

“这还要多谢李将军。”沈腾朝李玉刚抱拳行礼,“多亏李将军疏通衙门,赔偿之前被骗人家的银两,让他们撤了诉状。如今我也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啦。”

艾伦不可思议地瞪着李玉刚,问道:“夫君,这都是真的吗?”

李玉刚颔首一笑,云淡风轻地道:“你们之前行骗也是迫于生计,只要你们弃恶从善,本将军当然乐得成全你们。”

“真是太谢谢你啦!”艾伦在李玉刚脸上亲了一口,转身问沈腾道,“那王宁、常远他们在哪儿呢?我也想见见他们!”

“他们正在后台准备登场演出。”沈腾叫了个小二过来,“张扬,送这位客官去后台。”小二忙对艾伦做出请的手势,艾伦开心地随他离开。

李玉刚目送艾伦离开,缓缓打开手中的折扇,不徐不疾地道:“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吧。在下洗耳恭听,不知沈老板有何高论?”

沈腾走到李玉刚身边坐下,冷笑道:“彼此彼此,难道李将军就没有话想跟我说?”

“在这儿经营,沈老板感觉如何?”李玉刚把玩着手中的折扇,“可否觉得阴风阵阵,寝食难安?梦中可有冤魂索命?”

“何必将你的梦境强加于我?”沈腾坦然道,“当初这里是我放火烧的,因皇命难违,身不由己。我已受到惩罚,自废武功变成混混流落街头,李将军还想怎样?”

李玉刚愤怒地瞪向沈腾,急剧喘息地道:“那可是十几条人命,死都无法弥补的罪过!怎可被你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?沈腾,你未免太歹毒了吧!”

“我歹毒?!”沈腾怪笑道,“你我都心知肚明,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!可你我都无法找他清算,为什么?因为他是皇上!你非要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,那是你愚蠢可笑!我身为侍卫为皇家尽忠职守,连这么缺德的事都替他干了,你猜他回报我的是什么?”

李玉刚看着面容扭曲的沈腾竟有些不敢去猜,沈腾哈哈笑道:“他下道圣旨让我自裁,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!你说,我凭什么要为他背负罪名?”

“难道……这二十年来……只有我一人承受着这份煎熬?”李玉刚指节泛青地握紧手中折扇,“为什么!为什么只有我得不到解脱。”

“为什么?难道你还不明白?”沈腾苦笑道,“你是被功名所累,你不敢去指责皇家,又不肯抛却良心,便只能懦弱地指责自己,折磨自己,到头来辛苦的也只是你自己。”

是啊,他说得不错。李玉刚也哈哈大笑起来,每笑一声便留下一串泪珠。这二十年来的无法释怀,竟如此可笑,完全是庸人自扰!可他依旧放不下,到底该如何解脱?

“夫君,大哥!我把厨房里的好吃的都端过来啦!”艾伦人未到雀跃的声音已经传来。李玉刚忙用手拭泪,却还是被艾伦看到他红红的眼眶,不由惊奇道,“哎?夫君,你哭了!”言罢也不管手上端了多少个盘子,全都‘咵嚓’一声扔到地上护在李玉刚身前,对沈腾道,“不许欺负我夫君,你是大哥也不行,快给我夫君道歉。”

“谁!谁!谁欺负他了!”沈腾看着一地的碎盘子跟糕点那个心疼啊,没好气地喊道,“动动你那机灵的脑子好好想想,他一个将军,我敢欺负他吗?”

艾伦想了想却想不明白,干脆直接转身问李玉刚:“夫君,你为什么哭?”

“没,我没哭。”李玉刚当然不承认自己哭了,便随口扯谎,“沙子进眼里啦,没事。”

“胡说!”艾伦指着严丝合缝的窗棂道,“窗户都没开,哪来的风把沙子吹你眼里?夫君咱不怕他,我给你做主!”言罢,转身对沈腾道,“你到底为啥欺负我夫君。”

冤枉,天大的冤枉!沈腾欲哭无泪,指着李玉刚道:“我要说,是他自己哭成那样的,你能信不?”这话要是别人跟自己说,自己也不信,更别指望一根筋的艾伦信了。

果然艾伦要开口发飙,李玉刚忙圆场道:“爱妻啊,你都给为夫带什么好吃的来啦?”一提起吃,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边儿,可是看着满地的狼藉,这次换艾伦鬼哭狼嚎了。

“别哭啦,别哭啦!”沈腾听得脑仁疼,赶紧躲开:“我给你端新的去。”

看着蹲在地上抱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艾伦,李玉刚拿起最上面的绿豆糕吹了吹,把其他点心的渣吹净,放到嘴里仔细尝了尝,道:“这个真不错,谢谢你,艾伦。”

“那、那都掉地上、不能、不能吃了。”艾伦抽抽搭搭地道,“都是、都是我不好。”

李玉刚蹲到他身边席地而坐,解释道:“糕点是不能吃了,但我吃的不是糕点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艾伦眨着水润的大眼睛,不明所以地望着李玉刚。他不懂方才李玉刚吃的若不是糕点,还能是什么呢?

“是你呀。”李玉刚将自己咬过的绿豆糕伸到艾伦嘴边,“你尝尝,它甜甜的,那是你对我的心意。谢谢你,让我心里甜滋滋的,那么欢喜。”

艾伦张口尝了一点儿,真如李玉刚说的那样,甜滋滋的,从口中一直融化到心里。于是又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,唇齿沾到了李玉刚的指尖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艾伦捂脸转身,李玉刚看着自己的手指,忍不住翘起了嘴角。

忽地,台下传来哄堂大笑缓解了这份尴尬,原来是王宁跟常远的节目逗得大家前仰后合。艾伦猛地想起刚才在后台商量的那件事,转身道:“夫君,以后我能常来这儿吗?”

“自然。”李玉刚笑道,“今天我本就有把你托付给沈老板的意思。日后你若在府上待得无趣了,便可到这里跟兄弟们见见面,天天憋在家里也不好。”

“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!”艾伦搂过了李玉刚的胳膊,“夫君,我还想跟他们一起表演行吗?你能为我唱戏,我也得为你做些什么。”

李玉刚往台下看了看,相比于戏曲,这节目太埋汰人了!不过,既然艾伦想演就让他演吧。还有什么比爱人开心更重要吗?想着,他便点点头道:“可以。”

“夫君,你真是太好啦!”艾伦又忍不住在李玉刚脸上亲了一口,“我爱你!”

李玉刚本想回亲他一口,奈何还得踮脚,便只是一笑,一把将艾伦摁在椅子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警告道:“以后别让我仰头够你脸,自己乖乖坐好。”

“不是,我……”艾伦想辩解,却忽然瞪大了眼睛,没了声。因为李玉刚不想接受他的辩解,直接俯身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他的唇瓣。虽然只是一擦而过,但也让艾伦脸颊绯红,扭过头不敢再去看李玉刚。

李玉刚凑到艾伦耳边,用轻柔的风将想说的话吹进他耳朵里:“我也爱你。”

果然,那片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顺着耳根又延伸到了脖颈。至于究竟能染到什么地方,李玉刚也很想知道,但这光天化日的扒人衣服总归不太好,纵然那人是自己媳妇儿。于是他坐回自己的位置,淡淡地道:“一定会有人比我更爱你。”

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轻了,艾伦没有听清。若是听清了,他一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地告诉李玉刚:哪怕真有对我更好的,我也只认定你一人,至死不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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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糖~发糖~下一章再捅刀!